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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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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借力 (第2/2页)

经来到当日自己主持的兰亭石刻旁,而不知何时,周遭竟然多了许多杂碑,看上面记录,应该都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很多人慕名而来,在这里观赏兰亭集序,借回廊做流筋曲水之後,自行做的高端玄言诗。

    只是规模有限,也不敢侵略原本整齐的石刻,所以显得只是杂乱陪衬。

    对此,刘阿乘也是不由一笑,假以时日,这些兰亭集会之人的名头必然越来越大,自己也能立的越来越稳。

    忽然间,就在他目光落在那些集会姓名上时,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之前就反覆听闻,在会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端来,然後豁然开朗。

    刘阿乘是那种想到就做的人,既然想到一个法子,却是毫不迟疑,立即回身,打马入城。天色虽然因为夏季还算妥当,可城门却已经关闭,於是其人也不内耗,立即回到兰亭,又寻了一艘船只,直接往挨着镜湖的城内渡口而去。

    这一次再入城,已经天色暗淡了,刘阿乘直奔之前就正式拜访过的许询家宅,许家人莫名其妙,还以为刘乘有什麽要紧事要见谢安,结果刘乘直言不讳,只要见跟谢安一起住在许家的僧支道林。

    僧支道林虽然诧异,可也没道理不见啊————大家这些天天天见的,都是面上的好朋友对不对?

    但不知道为什麽,这位北流而来最成功的年轻僧人还是心里发慌,忍不住喊上了自己的保护伞加挚友谢安,然後一起来见刘乘。

    刘阿乘见到谢安後也不在意,只一拱手,然後立即看向僧支道林:「支法师,我之前在荆州就接到江左信函,说你北流做派,意图一统会稽佛门,惹得大家生厌;此番过来,在建康时也听到有人笑话你;到了吴兴,路过杜明师那里,杜明师也说你霸道,竟然是想要吞灭深公他们;再到了会稽,私下问众人此事,大家也都说你咄咄逼人,跟我这个北流破烂一般做派,只是没学我拿刀而已————到底是怎麽回事?」

    支道林张口欲言,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不是没有搪塞的敷衍之辞,而是他晓得,眼前这个人也是北流做派,非要搪塞,结果被点破,只会更尴尬,更重要的是,他之前的确是着急了,落了不少口实,那些嘲讽他的段子,他本人都听过的。

    只能说,幸亏喊了谢安过来。

    「御龙,此事是这样的。」谢安赶紧为支道林辩护。「事情的起因真不怪支法师————」

    事情的过程刘乘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最开始是辩经,辩经的胜负非常明显。

    按照那些人的转述,刘阿乘也大约听明白了,就是深公(竺法潜)到底是几十年前老一套翻译过来的佛法,只知道一个色,一个空,现在流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後,也是以色空两相为基础理解的;而支道林到底年轻,从北方接触过最新版本,晓得不光是有色和空,还有空和色之间的那种状态,所以他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背後是三相基础的。

    大家一听,这个三相的理论肯定比二相的高级,就都认支道林更胜一筹。

    但竺法潜年纪大了,可以耍无赖,他就梗着脖子假装听不懂,然後复读自己的版本,最後把僧支道林给弄破防了,直接站起来跑到对方身边,锤着地来问:「我都说成这样了,你怎麽就不懂呢?」

    所以,这件事反而成为了僧支道林丢人的段子。

    然後就是着名的买山事件。

    既然辩经对方耍无赖,於是僧支道林决定南下剡县,直接到竺法潜、於法开的大本营搞个寺庙,来个黑虎掏心,结果到那里才发现,下面的好田地都被郗老爷给圈了不提,好山林也早被竺法潜这些年给圈光了。

    没办法,僧支道林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希望找竺法潜买一座山盖寺庙,说要在这里归隐,然後被竺法潜嘲讽了回来:「从来没听过许由、巢父(着名隐士)买山归隐的。」

    此言一出,明明是竺法潜圈走了所有的山,却又变成了僧支道林假名士需要买山的段子。

    当然,事情的本质杜明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僧支道林之前已经在佛法上实际上征服了会稽名士,但他北流做派,非要得势不饶人,想独霸会稽佛教话语权,反而引发了会稽名士们的反弹。

    谢安是支道林的至交知己,俩人在会稽根本就是邻居,出双入对的那种,自然要为支道林辩护。

    而耐着性子听完谢安那些废话之後,刘阿乘直接对僧支道林开喷:「我听明白了,谢公是法师的至交好友,结果便是他这般刻意维护,都不能遮掩法师的急功近利,可见法师之前确实失态了,甚至还不如我这个北流破烂————我最起码把事情做成了,法师这算什麽,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做成什麽了?做的王羲之吊而不唁?而且我话里怎麽就没遮掩住支遁这厮的急功近利?赔了夫人又折兵又是什麽现编的典故?

    谢安无语至极,便要再行言语。

    敦料,僧支道林此时忽然捏着念珠出言:「御龙去而复返,抢在明日分别之前来见贫道,必然不是只为了呵斥我,而是另有见教吧?」

    「不错。」刘乘登时来笑。「谢公还以为我是来为难你呢————我其实是来献策的。」

    说着,其人看向谢安:「谢公,你还记得当日在你家宅邸中,我是如何评价吉利兄那番志向的吗?」

    谢安心中微动,已经醒悟,却又本能皱眉,然後便要开口来劝。

    然而,这位是真喜欢躺在东山不动弹的名士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佛门好友骨子里是有一番事业心的,是要宣扬佛法的,所以对方一定会心动,自己再劝也无用。

    一念至此,其人反覆欲言又止,最後乾脆在榻上转过身去不吭声了。

    「事情是这样的。」

    刘阿乘见状,朝支道林微笑以对,却是将自己认为自己同宗兄长刘吉利那套约束士族的志向并不足以直接施展,而是需要先北伐扩展空间,才能回身处置士族的道理说了一遍,然後给出建议:「支法师,你现在情况恰似我那兄长臆想中的局面,觉得自己在分寸之地有了权威,就能清理本地的士风,殊不知,如果连辗转腾挪的地方都无,强行去做什麽,反而只会激起这分寸之地里的所有人团结一致的抗拒。

    「但是,事情并非陷入死地,法师此时既然已经兵精粮足,为何不趁机北伐建康呢?

    「若是能在建康将佛法大兴,江左皆知你的佛法门类,会稽这里的残敌要麽坐以待毙,使你不胜而胜,使他们不败而败,要麽就只能硬着头皮与你一起北上,到时候你只要维持风度,展现出自己的佛法精妙,大举攻城略地,他们虽然也能开拓,却最终还是要不败而败的。

    「实际上,这正是我们桓公一意北伐而朝廷不许的缘故,因为建康这里的人都知道,一旦让桓公与下游一样北伐,大概下游是要落於下风的,到时候他们会不败而败。

    「可是法师你呢?难道有人能拦得住你北伐建康吗?」

    支道林听到一半便已经醒悟,乃是如遭棒喝,听得後面议论,更是手中念珠拨动飞快。

    「刘御龙,好好的精妙佛法,怎麽到你嘴里全是刀兵之语了?」倒是一直装作转过身去不做理会的谢安此时忍不住回身来呵斥。

    在会稽这种氛围下,刘阿乘可不怕谢安,直接怼了回去:「谢公,你也不要自欺欺人了,我说你大兄北伐必败,大家都笑,觉得是我为了扬名而故作大言,可唯独你心里清楚,褚裒在前,你这个大兄怕是要一般境地,偏偏那是隔了一层的从兄,你想劝都不知道从哪里劝。

    「故此,自我来後,讲了那些北流故事,说起北面残杀无信之後,这些天也不晓得你有几夜睡得安稳?还在这里装什麽高卧东山?!这些天,王右军干出这样的事情,你次次逃避,果然是无法吗?还是觉得此事跟北面大局而言,简直如小儿掷瓦一般可笑?心烦意乱之下懒得理会?」

    谢安气得起身就走。

    人一走,僧支道林乾脆来问:「御龙专门这般紧张寻我,献此北伐之策,於你又有什麽好处呢?」

    「因为我这里恰有公私两件小事要借法师北伐之事来达成。」刘阿乘晓得此时只当是面对一个北流破烂,倒是连装都不装了。「法师也该晓得,我此番来会稽的公事就是要替桓公做邀请,让江左侨族名士们去荆州一行是一回事,让会稽诸位去建康帮忙稳固调解上下游关系是另一回事,但无论哪一个,都要让诸位名士动起来才行————」

    僧支道林也笑:「贫道只去建康传播佛法,会稽诸位亲友随贫道同去那也只是为了助力贫道传法,跟御龙无关。当然,御龙如何再与诸位亲友说什麽,也与贫道无关。」

    刘阿乘自然满意点头:「此外,一件私事,我此番折返後,大概要在京口一带成婚,法师也知道,我一个北流单家,素来被人瞧不起,如果会稽诸位名士都去与我做个祝贺,那自然是极好的。」

    「这就是应有之义了,断无拒绝的余地。」僧支道林笑的更开心了。「御龙公私相宜,贫道也公私相宜,大家本是上巳兰亭之交,又俱是北流,自然要互帮互助。」

    刘阿乘再三颔首:「如此,我现在就去见孙兴公,他正觉得山阴城内无趣,请他组织联络,大家六七月间一并北进如何?」

    「那就劳烦御龙了。」僧支道林也赶紧点头。

    二人在谢安离去後,竟然只是三言两语,就达成协作————果然是北流破烂的做派。

    我是合作愉快的分割线太祖过山阴,逢王蓝田丁艰停丧,会稽众士汇集。五月,将散,僧支道林忽晚谒太祖,询以佛法事宜,至夜不休。

    太祖笑:「法师欲为刘景升之子上屋抽梯之策也?何不早言!」

    支道林乃徐徐以告其门类大盛,然不逾剡县,竺法潜深耕会稽故也。

    太祖愈笑,奉策曰:「君不见荆扬争北,而桓公屡上奏不得行也?此朝廷固知,一旦荆扬齐出,扬必弱於荆,届时荆不胜而胜,扬不败而败,君与深公在会稽绝类荆扬,然无人可诏君不得北伐也。」

    支道林大悟,遂决意北进建康。

    —《世说新语》.捷悟第十一PS:感谢血落枫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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