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8章 不得不狠 (第1/2页)
晚秋踩着晨露上了船台，怀里抱着那摞图纸。
林清河跟在身后，药箱换成了笔墨匣子，里头炭笔、墨斗、规尺、矩尺一应俱全。
她没急着喊人，先走到最大那处十丈船台前，踩了踩台基，拿尺量了量正中的方位，
在石基上用炭笔点了个醒目的黑点，拉了根细麻绳绷直，作为整艘船的准绳。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腰，冲围拢过来的工匠们开口，
“今日开工，先下料！”
晚秋扫了一眼众人。
“你们从前造船，是不是等整船的料都备齐了，一件一件从头做到尾？”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那是老法子，慢，还容易错。”
晚秋摇了摇头，拿起一张图纸展开，举给大家看，
“我这法子不同，只要榫卯对得上，谁先谁后不打紧，
我把每块板、每根料的线都画出来，你们照着线修，有几多人手便开几多处工。”
她指了指船台东侧码放整齐的杉木大料。
“今日先从龙骨和肋骨起。船木匠里手艺最老的六位，跟我来画线，
其余人，艌匠去备麻丝和油灰，索匠去绞缆绳，铁匠照图纸打暗格锁扣和拍竿轴环，
细木匠先做舱内隔断的榫卯，油漆匠去调桐油。”
她一口气分派下去，条理分明。
“翻锁的活计亦可先行，不必等船板拼完，
手上暂无定役的，去帮粗修木工扛料、刨边、打磨，
一句话，人不停手！料不积压！”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这法子他们没见过，可听上去处处都有着落，没一处闲着。
“还愣着做甚？”
晚秋已经蹲在了第一块龙骨大料旁，拿起墨斗蘸了墨，一手按住线头，一手拉直，啪地一弹，一道笔直的黑线印在木头上。
“头一块，龙骨大料，长三丈六，宽一尺二，厚八寸，照线粗修，留三分余头，不许过界。”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船木工弯腰看了看线，点了点头，朝身后两个壮汉一挥手，
“抬走！”
木料被扛到粗修台，大斧子抡起来，木屑飞溅。
晚秋没停，又拿起一块肋骨料，炭笔抵上去，飞快地勾出一道弧线。
那弧度看着简单，实则暗合船身吃水后的受力走势，差一分，整艘船的骨架便要偏。
她画完一块，拍拍木板，
“下一个！”
老木工拿走，她再画下一块。
就这么一块接一块，她画，木工修，
画，修，
画，修。
炭笔在木头上沙沙响，斧头在台面上咚咚响，两道工序并行不误，互不耽搁。
这边龙骨料还在粗修，那边铁匠炉已经烧红了，照着晚秋送去的图样，叮叮当当打起了暗格锁扣。
索匠手里的三股缆绳也绞起来了，翻锁匠人拿凿子在先制好的构件上咔咔开槽。
艌匠蹲在麻丝堆里，把麻丝撕成细缕，拌进热桐油里搓成油灰，等着日后填缝用。
能提前做的全提前做了。
手上没分到专活的帮工们也没闲着，扛料的扛料，递工具的递工具，清扫木屑的清扫木屑，跑前跑后，没一个干站着的。
沈云昭站在船台旁的石阶上，披着一件玄色披风，远远看着这一幕。
这些匠作之事他看不透门道，但他看得懂人。
一声号令下，百十来号工匠，没一个闲着的。
整个船台像一架上了弦的机括，每一处榫头都在转，咬合得严丝合缝。
林匠人就是那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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