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归墟之海 (第2/2页)
半掩,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像是有人用一柄极大的刀,在门楣上刻了一道,却没有刻完。
祠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随意束着,手里拿着一卷书。他坐在那里,像是已经坐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到。
看见张寒月走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碑主。”他站起身,把书卷收进袖中,拱了拱手,“殿中七司,司录陈七,在此恭候。”
陈执事在张寒月身后低声道:“司录,七司之首。殿中的账,都是他在记。”
张寒月看着那个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在看那卷书。
书卷的封皮上,写着两个字——《薪册》。
和他在地宫里见过的那一本,一模一样。
“碑主在看这个?”陈七顺着他的目光,把书卷从袖中取出来,展开,“这是副本。正本在碑主手里,那一本,是三百年来的总账。这一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这一本,是未来的账。”陈七抬起头,目光落在张寒月眉心的血纹上,“碑主神魂有损,殿主早已知晓。洗髓池已备好,请碑主随我来。”
他转身,推开旧祠的门。
祠内很小,只有一张供桌,一盏长明灯。灯已经灭了,灯台上压着一张纸条——张寒月认得那字迹,是陈执事的。
“第七狱,平。”
陈七没有看那张纸条。他只是走到供桌后,伸手按在墙壁上。
墙壁无声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池水。
池不大,方圆三丈,水深不过腰。水很清,清到能看见池底的每一块石头。可那些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字,密密麻麻的字,像碑文。
“洗髓池。”陈七站在池边,“池底刻着三千年来的碑主名录。碑主入池,洗去神魂之伤,同时——”
他顿了顿。
“同时,池底的古镜会映出碑主的前世今生。殿主说,碑主要收七狱的尾,必须先知道自己是谁。”
张寒月看着那池水,没有动。
“前世?”他问,“我还有前世?”
陈七笑了笑,没有答。
陈执事在身后低声道:“碑主,守碑人姓张,万年传承。你以为,你是第一任碑主?”
张寒月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眉心的血纹还在跳动,像一颗没有熄灭的火星。
他脱了鞋,踏入池中。
水很凉。凉到骨头里,凉到神魂深处。可那痛,那啃噬了他七天的痛,在水漫过膝盖的一瞬,忽然消失了。
他继续走,走到池中央,水漫过腰。
然后,池底亮了。
那些刻着字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灯。光从池底升起来,照亮了整池水,照亮了张寒月的脸。
而在光的最深处,一面古镜,缓缓浮出水面。
镜面朝上,映着天,映着云,映着张寒月的脸。
可镜子里的张寒月,不是现在的张寒月。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古旧的战甲,手里握着一柄剑——那柄剑,和葬神渊里拔出来的那柄,一模一样。
镜子里的人,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身后是崩塌的山河,身前是万千敌人。
镜子里的人,抬起头,看向镜外的张寒月,笑了。
那笑容,和张寒月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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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万年的沧桑。
“你来了。”镜中人说,声音从池底传来,像是隔了万年的回响,“我等你,等了万年。”
张寒月站在池中,水漫过腰,古镜浮在面前。镜子里的人穿着古旧的战甲,甲胄上刻着碑纹,手里握着的那柄剑——和葬神渊里拔出来的那柄,一模一样。
“你是谁?”张寒月问。
“我是你。”镜中人笑了,“万年前,我叫张寒渊。第一任碑主。”
他抬起手,镜面上泛起涟漪,画面变了。
万年前的世界,和现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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