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延祐复科重开科举 汉臣势力回暖 (第2/2页)
持反对意见的勋贵神色稍稍松动,不再激烈高声辩驳。
仁宗指尖点向案头早已草拟完备的科场规制条文,逐一说清层层细则,思虑周全无一处疏漏:“定三年一开大科,全程分乡试、会试、殿试三级。先由各行省举办乡试,遴选合格生员赴大都;次年开春由中书省主持会试,最后朕亲御大殿主持殿试,划分三甲名次。科考经书以程朱理学定本为唯一标准,同时加试当世策论,令士子熟稔钱粮调度、边防戍守、河工赈济各类实务,不可只读死书不通世事。”
李孟顺势上前补充应试细则,句句贴合底层士子实情:“臣恳请陛下放宽应试门槛,凡州县官学、民间书院生徒,乃至隐居山野布衣读书人,不论出身寒门或是世家,只要品行端正、无作奸犯科前科,皆可自行赴行省参与乡试,不必强求勋贵权贵举荐。另外前朝旧儒、南宋遗民之中有才德名望的长者,可特旨征召入朝充任考官,严堵科场徇私舞弊门路。”
“准奏。”仁宗当即颔首应允,转头望向阶下户部尚书,正色吩咐,“户部即刻清点库藏专款,分拨天下各行省,修缮各地荒废贡院、置办全套笔墨考卷,分毫不得克扣挪用;各行省廉访使兼任科场监察御史,但凡官员收受关节、徇私取士,一律革职下狱,从重论罪。”
户部尚书连忙快步出班,双膝躬身领旨:“臣遵陛下旨意,今日即刻清点国库银钞,分遣驿传快马拨付江南、中原各行省,限三月之内将所有贡院器物修缮置办完备。”
议事已近正午,春日暖阳穿透大殿雕花棂窗,洒落满地卷宗。一众心存抵触的蒙古勋贵见君主心意已定,且定下两榜分取的平衡法度,再无强硬阻拦的由头,相继垂首归列,默然顺从。
仁宗执起御笔,蘸饱浓墨,在《复科举诏令》卷首落下赤红玉玺,字迹沉稳厚重。内侍双手捧起诏令原稿,即刻分抄百余份,遣四方驿骑快马,不分昼夜传往天下所有行省。
散朝之后,文武百官陆续步出中书省大门。
李孟与程钜夫并肩行走在青石长街上,春风吹动二人儒衫衣角,沿路值守官吏、途经汉人文官纷纷驻足拱手,眼底藏着压抑十数年的欣喜光亮。
程钜夫望向街南奔赴江南的驿骑飞驰远去,长叹一声,语气交织感慨与隐忧:“世祖当年有志兴科,耽搁三十余载,今日终于得偿夙愿。一纸诏令南下,江南万千寒窗书生,不知多少人要喜极落泪。只是漠北诸王心中芥蒂未消,铁木迭儿一众前朝旧党尚在暗处蛰伏,往后科举推行,必定处处受掣肘刁难。”
李孟缓步前行,目光望向大都城南国子监飞檐,神色一半期许一半沉重:“陛下一心复兴儒教、安抚士林,可蒙古勋贵根基盘根错节,素来视儒生为眼中钉。此番延祐复科,终究只是士林势力短暂回暖。待到兴圣宫答己太后日渐干预朝政,铁木迭儿卷土重掌中书,儒臣、科举必遭打压。只是至少此刻,天下读书人看见了光明出路,荒废数十年的文治,总算透出一缕微光。”
二人交谈之间,街边几名自江南北上等候朝令的儒生,手持刚誊抄完毕的复科诏令副本,围在一处高声诵读,有人捧着书卷热泪纵横,还有数名书生当场相约,即刻返乡收拾行囊,预备来年赶赴行省乡试。沿街茶肆酒铺之内,往来百姓听闻重开科举的消息,纷纷围坐议论,数年以来因至大银钞崩坏笼罩街市的阴郁压抑,消散大半。
皇城后宫兴圣宫内,答己太后听闻中书议定重开科举之事,独坐沉香木榻之上,指尖缓缓捻动佛珠,面色沉冷。贴身内侍躬身立于榻前,一字一句回禀朝堂议事全过程,细细讲说两榜取士、重用儒生诸事。
太后淡淡开口,语声藏着几分阴冷算计:“皇帝一味偏信汉儒,处处打压宗室勋贵,今日大开科举提拔南人汉士,不出数年朝堂权柄尽数落于书生之手,铁木迭儿等忠于母族的老臣全遭冷遇,此事于黄金家族、于我娘家势力绝无益处。你暗中遣心腹传密信给铁木迭儿,令他时刻紧盯科场所有动向,寻机处处掣肘儒臣,万万不可让这群书生肆无忌惮把持朝政。”
内侍躬身领命,轻步退下,连夜出宫传递太后密令。
与此同时,大都城外晋王府厅堂之内,晋王也孙铁木儿、豳王出伯一同收到中书下发的复科政令,满室气氛死寂沉闷。
晋王指尖一下下叩击案几上的诏令文书,面色阴沉如水:“陛下先前裁撤宗室恩赏、收回侵占民田,如今又大开科举提拔汉人儒生,步步削弱诸王宗室权柄。现下京城禁军、天下民心尽数偏向陛下,我等不可公然起兵发难,只能暂且隐忍蛰伏。待到乡试、会试开办,我们暗中联络北方蒙古士子把持北榜录取名额,再授意地方勋贵百般刁难江南赴考儒生,慢慢消磨朝堂儒臣势力。”
在座一众宗王纷纷点头应和,暗中定下牵制科举、制衡汉臣的长久算计。
暮色缓缓垂落,仁宗重回御书房,案头堆满各地儒生递来的谢恩表章,纸页洋洋洒洒,字字皆是感念新政之语。他独自手持一卷江南书院儒生的上书,静立窗前遥望千里江南河山,晚风轻拂纱帘,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沉重忧虑。
身侧李孟奉一盏清茶入内,垂手静立一旁侍驾。
仁宗低声自语,话音满是无力:“开科举、复兴儒治,不过是收拾武宗烂局的第一步。先帝留下的祸患千头万绪,漠北宗藩心怀怨望、后宫太后偏袒奸佞、各行省积弊盘根错节。此番延祐复科,只能短暂收拢士林民心,却根除不了朝堂深处的层层隐患,往后清查田亩、约束外戚勋贵,还有无穷无尽的阻碍等候你我君臣。”
李孟拱手躬身宽慰:“陛下已然踏出最难的一步,文教复兴,天下士人归心,便是稳固社稷根本。纵使前路荆棘遍地,只要循序渐进推行世祖汉法,总能稍稍修补这千疮百孔的大元江山。”
窗外大都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各地贡院修缮工匠连夜赶工,驿马不分昼夜奔赴九州四方,一纸复科诏令传遍南北万里疆土。中断三十余年的科举大门缓缓敞开,江南寒门读书人终于盼来登仕之路,汉臣势力迎来一段短暂回暖鼎盛之时;可后宫外戚、漠北宗藩、前朝尚书省奸党早已暗中布下层层阻碍,延祐一朝转瞬即逝的治世微光之下,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