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官签开井,宗师现身 (第2/2页)
掌案司吏双手接过:「是。」
第二日下午。
重案堂的回签到了。
来的还是前几日核过三仓主卷的那名年长司吏。
人一进门,掌案司吏便起身:「张司吏。」
对方点了点头,径直来到叶霄案前:「叶副使,昨夜那张封口复验呈,重案堂已经核过。」
叶霄放下手里的卷:「结果?」
年长司吏将一只灰封放到案上。
「准。」
屋里几支正在落字的笔,同时慢了半拍。
年长司吏继续道:「三仓私阵长期从同一段旧支取气,封口又没有复验记录。您要补这一项,理由立得住。」
他将灰封往前推了半寸。
「重案堂已经转签。」
「护脉台也接了。」
周放猛地抬头。
许成安手里的旧册也停住了。
昨晚他们才说,这一步通常没人愿意多走。
如今护脉台真接了。
年长司吏继续道:「後日辰时,西南旧支封口复验。」
「护脉台主持。」
「阵房随员一名。」
「第四处原案主办列席。」
他看向叶霄:「您的名字已经报过去了。」
叶霄拆开灰封。
时间、地点、到场各方都列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一行写着第四处副使,叶霄。
再往上,复验地点旁压着一个很小的方位记号。
正是那口封井。
分毫不差。
叶霄合上回签:「有劳。」
年长司吏拱了拱手:「按规矩走的事,谈不上。」
说完便告辞离开。
人一走,周放第一个没忍住:「真接了————」
许成安瞥他一眼:「昨晚不是还问谁会往下查?」
周放盯着那只灰封:「我哪知道真能一路走到护脉台。」
掌案司吏重新坐下:「规矩一直都在。」
周放看过去。
掌案司吏已经重新提笔:「以前只是没人觉得有必要走。」
屋里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叶霄也没有解释。
对别人而言,这一趟或许只会多一张「封口无损」的回签。
对他而言,这张签能让他真正走到旧支封口下面。
足够了。
叶霄把灰封压到案角。
後日辰时。
他会亲眼看看那口井下面,旧支究竟断在什麽地方。
後日。
辰时未到,晨光已经铺上长街。
王城早已醒了。
几处坊口不断有货车与役夫汇来,沿街夥计一道道卸下铺面门板,酒楼後门正往里送菜。
驮兽铜铃、车轮碾过青石的闷响,再混着前后街传来的叫卖声,一路铺开。
封井周围三丈已经提前空了出来,却没有封街。
车马照常通行,到了附近,自有人挥手引着略微绕开。
叶霄到时,冯定川已经站在井旁。
见他过来,冯定川拱手:「叶副使,来得早。」
叶霄还礼,目光落向脚下。
还是那块乌铁封板。
四枚暗铜封钉。
灰石小牌立在井侧。
大胤脉禁。
非签勿启。
前几日,他站在街对面。
今日,这口井就在脚下。
冯定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您前几日走到这里了?」
「到过街对面。」
「没过来?」
「没签。」
冯定川笑了一下:「那就对了。」
没有再多问。
不多时,街角来了三个人。
最前方是个四十余岁的黑衣中年人,腰间挂着一枚暗铜签。
跟在後面的两人,一个抱着卷匣,一个提着窄长木盒。
黑衣中年人来到井旁,先核叶霄的副使印,再验冯定川的阵房印记,最後才合上手里的复验签。
「人齐。」
「开井。」
木盒横上井沿。
盒盖掀开,里面嵌着四枚颜色发暗的铜楔。
一名护脉台人员蹲下,将铜楔依次压进封板四角的细槽。
黑衣中年人取下腰间暗铜签,压向封板中央。
咔。
四枚封钉同时弹起半寸。
乌铁封板下随即传出低沉的机括摩擦声,沉重板面一点点向侧方退去。
下方露出一道斜斜没入黑暗的青石阶。
一股封了不知多少年的乾冷气息,从井下慢慢漫上来。
黑衣中年人收起暗铜签:「这里只是外封,复验点在下面。」
说完,他先下。
冯定川第二个。
叶霄随後。
跟来的两名护脉台人员中,一人随队下去记录,另一人留守井口。
石阶一路斜向地下。
两侧黑石墙压得很近,只够两人勉强并肩。
下了十几级以後,街上的车轮声已经淡了,再往下,连井口那一片天光也被层层石壁一点点收走。
偶尔有重车从头顶街面驶过,低沉的震动顺着石壁传下来,很快又被更深处的黑石吞掉。
地上的人声还在。
脚下,只剩石阶、封墙与越来越深的黑暗。
黑衣中年人取出一颗白色石珠。
微光亮起,只照清前後三四丈。
又下二十余级,前方终於开阔。
一间横向修出的黑石室出现在众人眼前。
叶霄第一眼看向左侧。
一块足有一人高的黑色封板嵌入石壁,十二枚暗铜钉锁住四边,旧阵纹已经黯淡。
这才是三仓那段旧支真正的官封。
右边则是一条不到三丈长的窄石廊。
尽头还有一道门。
通体暗黑,表面几乎看不见任何阵纹。
门边摆着一张旧石凳。
一个老人坐在那里。
须发尽白,脸上皱纹很深,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袍。露在袖外的手背还能看见淡淡老人斑。
他低着头,慢慢翻着一本旧册。
看上去很老。
身上却没有半点衰败气。
叶霄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了半息。
那股收得极深,却依旧让人无法忽略的气机,已经说明了一切。
七境。
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