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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5章 石壁刻下二十年前那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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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25章 石壁刻下二十年前那场雨 (第2/2页)

速。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革职之后配枪早交了,他现在唯一的武器是一根甩棍和一把军刀。谢依兰的软鞭在他身侧轻轻展开,鞭梢无声地滑过石板缝隙,像一条等待猎物的蛇。她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气息,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唇齿间呼出的微热气流拂过耳廓:“三个。左边那个我来解决,中间归你,右边那个——”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那铃声是从铁匣子里传出来的——不,不是铃声。是剑谱里夹着的什么东西在震动。一部手机?楼明之掀开剑谱,发现书页里竟然夹着一只极薄的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来电号码。那号码他认识。准确地说,他这三个月来每天都在等这个号码再次出现。他就是那个从他被革职第一天起,就用匿名快递不断给他寄送命案卷宗的人。那个一直在暗处牵引着他、却从不肯露面的人。

    楼明之按下了接听键。

    “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烟熏了几十年,又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别出声。外面那些人要找的东西,就在你拿到的铁匣里。他们还有六分钟就会搜到你那里。从偏殿后面翻窗出去,沿着洗剑池的排水渠往下走,有一个地窖,入口被藤蔓遮住了。钥匙是你师父给你的那枚青铜令牌。”

    楼明之握紧手机:“你到底是谁?”

    “你追了二十年的那个答案。”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声音变得极其疲惫,仿佛说完这句话就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明之,别恨你师父。他不是不想告诉你真相,是真相会杀人。”

    电话挂断了。楼明之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别恨你师父。这个人认识他。认识他师父。也知道他跟师父之间的所有事——包括师父遇害后他对师父的那些怨恨和不解。

    谢依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指了指外面。那三个人的手电筒光柱正在汇聚,朝偏殿的方向移动。没有时间了。

    “地窖。”楼明之把铁匣塞进背包,压低声音,“洗剑池排水渠。走。”

    两人猫着腰摸到偏殿后面。窗户早就没了窗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像一只瞎掉的眼睛。谢依兰率先翻出去,落地无声;楼明之紧随其后,背包在窗沿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外面的手电筒光柱瞬间全部转向偏殿方向。

    “那边!”

    排水渠已经干涸了二十年,渠底积了厚厚一层淤泥和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幸好不滑。谢依兰走在前面,软鞭一直攥在手里没有松开。月色隐约照亮了前方——排水渠的尽头,是一片被野藤蔓覆盖的石壁。看起来是一堵墙。但楼明之走近了才看清,石壁上有一道缝隙,太直了,直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他从领口里拉出那枚青铜令牌。令牌不大,比打火机略长,正面铸着一个篆体的“令”字,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他研究了三年也没完全弄懂。但在这一刻,当他将令牌插进石壁缝隙的那一刻,令牌被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与一处凹槽精准嵌合,背后的图案开始发出微弱的青光。石壁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藤蔓后面,一扇门缓缓打开。不是魔法,是机关——一种极其精妙的古法机关,利用磁石和平衡锤,在没有电力的条件下沉寂了二十年,依然运转如初。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陈旧的、干燥的气息——和外面的潮湿完全不同。这说明地窖有独立的通风系统。

    谢依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师父留给你的令牌——是用来开这道门的?”

    “我也不知道。”楼明之盯着那枚还在发光的令牌,“他只跟我说,这是他的护身符。他当了一辈子刑警,办了一辈子铁案,从来不戴任何首饰,只戴这枚令牌。遇害那天晚上,他把令牌塞在我手心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我当时没听清。后来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拿着’。今晚我才反应过来——”

    谢依兰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她擅长从古籍传说里挖掘线索,对语言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敏感,所以在他还没说完时她就反应过来了。

    “他说的是——‘答案’。”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令牌上流转的青光,那光映亮了他瘦削的脸,也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道藏了半年的伤口。然后把令牌从门上的凹槽里拔出来,握在手心里,掌心被硌得生疼。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大约三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地窖不大,大约十几平米,但保存得极其完好。墙上挂着好几幅泛黄的字画,正中央是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早已干涸的油灯、一方砚台、一支毛笔,以及一本摊开的笔记。笔记的最后一页,墨迹潦草,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匆匆写成的,纸张上还溅着几点暗褐色的斑点——是当年残留的血迹。

    谢依兰举起手电筒,光柱落在笔记的内容上。字迹潦草,但与合影背面姓名列表的笔迹一致,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谢云深。

    楼明之俯下身,顺着字迹逐行辨认。当他读到“为了夺取剑谱”这五个字时,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触碰二十年前那个夜晚最核心的秘密。二十年前的雨夜,青霜门上下三十七口,几乎全部毙命。案子被定性为门派内讧,门主夫妇因争夺掌门之位互斗致死,其余门人自相残杀。这是官方的结论。但此刻他眼前这笔记里提到的那个名字,将那个草率的结论撕得粉碎——许又开。

    这个名字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许又开。武侠界的大神,一代宗师。他创办的武侠杂志影响了整整两代人,他本人更是一副儒雅谦和的模样,深居简出,不争不抢,在文化界风评极好。一个月前他高调宣布在镇江举办“武侠文化展”,展品里甚至有青霜门的失传信物。楼明之当时直觉这人有问题,但没有证据。现在证据就在眼前,写在一个死人留下的血迹斑斑的笔记上。

    谢依兰继续往下翻,发现笔记的后半部分被人撕去了。撕口很旧,是二十年前的痕迹。最关键的部分——动机、过程、同谋——都不见了。

    “撕走了。”谢依兰说,“谁撕的?”

    “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你师叔自己撕的,藏在了别的地方。或者……”楼明之没有把第三个可能性说出来。或者是被许又开取走了。如果是这样,那许又开现在手上的底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灰尘从天花板的石缝里簌簌落下。那三个买卡特的人找到入口了。楼明之迅速合上笔记,目光在石壁上飞速搜寻,终于在一幅字画的后面发现了一扇隐蔽的暗门。这种暗门恰好是笔记中所记载的“青霜门密道构造”的实际应用,专供门主在危急时脱身,通向山后的竹林。

    谢依兰已经打开了暗门。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匍匐爬行的狭窄通道,黑洞洞的,看不清通向哪里,但有一股微弱的新鲜空气从彼端吹来。

    “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楼明之最后一个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那方砚台。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黑暗里,和二十年前一样,等待着有人来揭开它守护的秘密。而现在,答案已经开始浮出水面——虽然只是冰山一角。

    他收起令牌,转身钻进密道。身后的暗门无声地合拢,将追兵的叫嚷与手电光隔绝在外。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在狭窄石壁间不断回响的脚步声。在黑暗的密道里爬了不知多久,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电话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别恨你师父。他恨过吗?其实没有。他只是不明白。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在遇害前三天忽然疏远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师父明明掌握着青霜门覆灭案的关键线索却从不跟他提起,不明白师父为什么选择了一个人去面对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现在他隐约明白了。答案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会死。师父用命把这个答案藏了这么久,就是想等有一天,有人能找到它。

    他不再恨了。他现在只想找到说出答案的那个人。告诉他,二十年前的雨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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