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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7章 档案深处有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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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27章 档案深处有风雷 (第2/2页)

放进风衣内侧贴身的暗袋里,声音克制到了极致:“我们现在就去找那口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不是老鼠,是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的那种细碎而尖锐的声音。楼明之猛地抓住谢依兰的手腕,把她拉离窗口。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无声地调整了一下站姿,重心下沉,双脚微微分开,右手摸向口袋——里面有一支金属笔,不算武器,但关键时刻能顶点用。

    谢依兰会意。她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手指搭在墙上一根废弃的暖气管上,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收敛。楼道里的脚步声停了。然后,门缝下面滑进来一张纸条。楼明之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迅速弯腰捡起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字:

    “楼队,买卡特让我转告你:许又开今晚在博物馆有动作,别在山门口街浪费时间。”

    楼明之把纸条攥成一团。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巷口,车窗漆黑,看不见里面。他没有去追。追不追得到另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他转过身,把纸条上的内容复述给谢依兰,然后问了一句:“你信吗?”

    谢依兰沉默了片刻。楼明之说:“这个人至少透露了三条信息。第一,他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以前的职务。第二,他知道你在查什么。第三,他知道许又开的动向。一个三教九流里的影子,为什么对我们的事情知道得比我们自己还清楚?”

    谢依兰从墙边走出来,伸手拿过楼明之手里那张被揉皱的纸条,展开,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她说:“因为他在找的东西,和我们找的是同一件。他知道的越多,说明他越是接近过真相。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借用我们。”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楼明之再次撩开窗帘,看到黑色商务车的尾灯在巷口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他们没有上楼,没有动手,只是留了一张纸条就走了。这比直接动手更让人后背发凉——对方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却选择不动你。那说明他们留着你还有用。

    楼明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他把那张手绘名单和地图重新收进信封,放进自己的外套内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他蹲下身,最后一次检查了陈伯的尸体。陈伯的手指朝向厨房的方向,五指张开,不像是在挣扎,更像是在指路。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厨房角落里一个半开的橱柜,橱柜的底板边缘沾着几粒新鲜的泥土。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泥土,还带着潮气。

    “橱柜下面有东西。”他低声说。

    谢依兰快步走过来,两个人合力把橱柜移开。底板下面是一个用砖头和水泥砌成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铁盒不大,成年人手掌的长度,锈迹斑斑,合页处有被撬过的痕迹,但没有撬开。楼明之把铁盒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把铁盒放进随身带的背包里,拉好拉链。没有工具,强行撬开可能损坏里面的东西。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他和谢依兰沿着原路从老楼侧面的小巷快速撤离。夜风穿过废墟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某种不知名的野兽在黑暗中低吼。他们走出三条巷子之后,谢依兰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拆了一半的老楼。那栋楼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空洞的窗口对着天空张着嘴。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转过身,大步跟上了楼明之。

    回到谢依兰临时租住在老城区的住所已经是凌晨。阁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面墙上贴满了青霜门案件的时间线图,另一面墙上挂着镇江老城区的地图,地图上用图钉钉着密密麻麻的彩色丝线,不同颜色的线代表着不同人物的行动轨迹。谢依兰把铁盒放在书桌上,又从暗袋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摊开,用镇纸压住四角,目光落在地图角落里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标记上——山门口街西侧,距此约两百米,一口枯井。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楼明之。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里的光很亮,不是泪光,是另一种光——像刀刃在淬火的那一瞬间迸出的光。

    “师叔三年前写过一封信给我,”她的声音很轻,“信里说,青霜门覆灭那晚,师祖把一样东西锁进了一只铁盒,藏在只有历代门主才知道的暗格里。师叔找了二十年,每次快找到就被截断。信的结尾就一句话——‘若我出事,东西在井底。’”

    楼明之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圈上,心里一沉。他不想问,但不得不问:“你师叔当年写那封信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她日后会遇险。那个保险柜是她的秘密,她连你都没告诉具体位置,只留了一句暗语。那这个红圈——”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声音沉下去,“是陈伯画的?”

    “是他。”谢依兰把地图拿起来,对着灯,透过灯光可以看到纸张的纤维纹理间隐约有一层淡淡的水渍,那是被反复折叠和摊开留下的折痕,有些折痕已经薄得透光,“但他找到的不是师叔的暗格。是许又开的。”她翻过地图,在背面指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和正面师叔的笔迹完全不同的笔锋——“许在旧址地下二层藏有保险库,钥匙分三把。”

    楼明之从背包里取出那只铁盒。他把铁盒放在铺开的报纸上,用螺丝刀插进合页的缝隙,手腕一转,锈蚀的合页发出吱嘎一声脆响,崩开了。他掀开盒盖,铁盒内部铺着一层发黑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钥匙。

    这把钥匙不小,比寻常的铜匙长出半指,匙柄上刻着复杂而细密的纹路——不是花纹,不是装饰,是一套完整的星象图。北斗七星的位置被刻成了七个小孔,从匙柄尾端排到匙头,每一个小孔的大小都不相同,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精密工具钻出来的。楼明之把钥匙凑到台灯下,转了几个角度,发现匙头部位有一个极小的篆字,笔画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见,他辨认了很久,终于读出了那个字。

    “霜。”

    谢依兰的手指在铁盒里轻轻拨了一下发黑的绒布,指尖触到盒盖内侧时忽然顿住。她的指腹摸到了一些不平整的刻痕。她把铁盒翻过来,对准台灯光源,看清了盒盖内侧被人用小刀刻下的一行小字——笔画深浅不一,每一笔都带着一种急促的颤抖,像是刻字的人在和时间赛跑。

    “青霜有三钥。星匙在明。月匙在渊。日匙在——”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的笔画只刻了一半,那把刻刀就永远停在了半空。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看向地图背面陈伯写的那行字——“钥匙分三把”。楼明之的思绪飞速运转着。如果星匙在“明”,月匙在“渊”——渊,可能指深渊,也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许又开的保险库需要三把钥匙,他们手里有了星匙,另外两把在哪里?一把可能还在许又开手里,另一把——月匙——在“渊”。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不是名字里有“渊”字,而是代号里有。买卡特的地下情报网络中,有一个被安插在许又开身边长达十年的卧底,代号——“深渊”。

    那是一个连楼明之都只是有所耳闻的名字,从未在公开场合出现过,从未在任何档案里留下过痕迹。如果月匙在深渊手里,那么买卡特已经掌握了三把钥匙中的第二把。而日匙的下落——楼明之重新看了一遍盒盖内侧那行没刻完的字,最后一个字只刻了半边,他反复比对,确认那是一个“许”字的部首起笔。

    他站起来,在阁楼里踱了几步。窗外,镇江老城区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几盏路灯还在梧桐叶的缝隙间洒下昏黄的光。远处长江的汽笛声隐隐传来,低沉而悠长。

    谢依兰站在时间线图前面,拿起一支红笔,在“陈伯”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标注上今天的日期和死因——“疑因名单暴露被灭口”。然后又拿起一支蓝色记号笔,在地图上圈出了那口井的位置,在旁边标注上“星匙来源”。她回过头看着楼明之,手里的记号笔盖子没有盖上,一截蓝色的笔尖暴露在空气里,像一小截未点燃的火柴。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笃定,“有人用了二十年时间,把三把钥匙分散在三个地方。陈伯守一把。买卡特的人守第二把。许又开手里那把,他不知道另外两把在哪里。”她顿了顿,把手里的笔放在书桌上,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敢动我们。杀了我们,他就永远也找不到另外两把钥匙。”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翻涌着那枚星匙、那张名单、锦泰贸易和许又开的档案数据——所有碎片开始拼合。恩师的冤案、青霜门的覆灭、陈伯的死、师叔的失踪,每一个单独看都是孤立的点。但这些点正在被某种力量串联起来,从零零散散的线索,逐渐汇聚成一条通往真相的路线。他能感觉到,那张布局了二十年的大网,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而他们,已经从网眼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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