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0章 黄浦江夜雾锁孤舟 锦盒藏生死符 (第2/2页)
你说得对。”楼明之站起来,把令牌收好,“所以钱德有,不能等到明天。”
谢依兰回头看他,眼里有光一闪:“现在去?”
“现在。”楼明之拿起外套,“这种老家伙,出了今晚的局,说不定会连夜把东西转移。再等,就什么都晚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门。夜里的镇江老城安静得像沉在水底,街道窄而弯曲,路灯昏黄,照不亮的地方黑得像墨。楼明之在前,谢依兰在后,两人步子很快,却不慌,像两尾在暗河里游动的鱼。
他们并不确定钱德有住在哪,可楼明之自有办法。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文档,里面是他被革职前偷偷备份的部分卷宗资料。钱德有在镇江有处私宅,登记在他一个远房侄子的名下,这种事,也就楼明之这种老刑警能顺藤摸瓜地挖出来。
到了那处私宅附近,已是凌晨一点多。
那是个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围墙上爬满了蔷薇,只是深秋时节,叶子都枯了,只剩些干硬的藤条,像一堆烂铁丝。小楼里黑着灯,院门紧闭,只有二楼一扇窗里透出极微弱的光,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月亮落在玻璃上的反光。
“有人。”谢依兰低声道。
楼明之点头。那光太暗了,不像是灯,倒像是烛火。在这年头,谁大半夜点蜡烛?
两人绕到院后,谢依兰提了口气,足尖在墙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翻上了墙头。楼明之没她那本事,只能老老实实从旁边的铁栅栏上翻进去,落地时有点狼狈,膝盖磕在地上,他也没吭声。
院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风穿过枯蔷薇藤时发出的“沙沙”声。楼明之猫着腰摸到楼后,找着一扇没关严的窗户,轻轻一推,开了。
谢依兰跟着他钻进去。里面是间厨房,灶台上落着灰,显然很久没开火。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檀香像从楼上传下来的,时断时续,像从另一个世界渗过来。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木头台阶每踩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谢依兰脚步极轻,几乎没声,楼明之则尽量把重心放低,一步一顿。上到二楼,檀香味更浓了。
那丝烛光从走廊尽头一间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楼明之做了个手势,谢依兰会意,侧身贴墙,慢慢移到门边。楼明之也蹑手蹑脚地靠过去,两人一左一右,像两片影子。
楼明之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把门推开了半寸。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
屋里,钱德有背对着门,跪在地上。他面前是一张矮几,几上点着一根白蜡烛,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他面前摆着个乌木锦盒,盒盖已经打开。楼明之离得远,看不清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能看见钱德有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哭,又像在笑。
“他在干什么?”谢依兰的声音低得只有楼明之能听见。
楼明之摇头。他正准备再推开门看个仔细,钱德有忽然猛地把头抬了起来,动作快得不正常,像有人在后面拽了他一把。那张胖脸在烛光中惨白如纸,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
“沈孤鸿!你放过我!我没拿!”
楼明之浑身一震。
谢依兰也僵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钱德有喊完这一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往旁边一倒。烛火被他带起的风一撩,猛地蹿高了一截,又暗了下去。而就在这时,楼明之看见,那锦盒里空荡荡的,只有底部放着一张叠成方胜状的黄纸。
“不对劲。”楼明之低喝一声,推门冲了进去。
他跑到钱德有身边,一把扶起他的头。钱德有脸色发青,嘴角有白沫溢出,眼睛还在动,却已没了神采。楼明之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只摸到一点微弱的跳动,像随时会断的线。
“中毒了。”楼明之抬头对谢依兰说,“快打急救!”
谢依兰刚要掏手机,那根白蜡烛突然“啪”地炸了一下,烛火应声而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楼明之只觉得有一股极冷的风从身后掠过,像有人贴着他的后颈吹了口气。
他猛地转身,却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中,他听见谢依兰低喊了一声,紧接着是拳脚破风的声音。他凭着刑警的本能,就地一滚,左手护住钱德有,右手已经摸向腰后的令牌。
“谁!”楼明之喝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黑暗,和黑暗中一个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像猫,又比猫更冷。
几秒后,走廊里的灯忽然亮了。
那光从门缝外灌进来,把房间照得惨白。楼明之这才看清,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个,没有第四个人。窗户紧闭着,墙上的灰都没落一块。可空气中那股檀香味更浓了,浓得发苦,像有人把香炉打翻在了屋里。
谢依兰站在门边,脸色发白,左手捂着右臂。楼明之看见,她指尖有血渗出来。
“你怎么样?”楼明之几步过去。
“没事,被抓了一下。”谢依兰咬着牙,松开手。她右臂的衣袖破了三道口子,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伤口不深,但渗血很快。
“你看清人了吗?”楼明之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给她缠上。
谢依兰摇头:“没看见脸。只看到一个黑影,很矮,动作快得像没骨头似的。我踢了他一脚,他反手就给了我这一下,然后往窗外去了。”
楼明之走到窗边一看,窗户确实从里面锁着,把手和插销都完好无损。他皱了皱眉。这里是二楼,窗外是光秃秃的墙壁,连条水管都没有。那黑影怎么出去的?
他顾不上多想,回到钱德有身边。钱德有已经晕了过去,呼吸微弱。楼明之从他怀里翻出那个乌木锦盒,又捡起那张掉在地上的黄纸。
黄纸叠成方胜状,正面用朱砂画着一道符,像火焰的形状。背面,是几个极小的字,楼明之凑到灯下才看清——
“雨夜孤舟,江心取命。青霜门下,有债必偿。”
楼明之缓缓抬起头。谢依兰也看见了那行字,脸色更白了。
“这是……青霜门的追魂令。”她声音发颤,“师父说过,青霜门有一种秘术,能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楼明之盯着那张黄纸,又看了看手里的青铜令牌。那朵霜花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不是传说。”他说,“有人,在用青霜门的名义杀人。”
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敲击声,像是谁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一下。两人同时看向窗户,玻璃上映着他们的影子,也映着远处的江面。
江上起了雾。
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043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