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衣衫尽 (第2/2页)
面都不给她留。
怕是连最底层的宫女都不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容沁没心情吃东西,随手挥开:“我不吃。”
“这是上品官燕,陛下今日早上送来的。”
崔嬷嬷心疼她在掖庭受苦,熬坏了身子,哄她多吃一些:“太医说您的身子要多多滋补……”
容沁忽然道:“嬷嬷,帮我准备笔墨,我要给她写封信!”
朝为裴家妇,夕作军中奴。委身求富贵,御前露欢颜。
忍顾衣衫尽,名节只等闲。不如随风去,免为人笑谈。
——
容沁匆忙写完,来不及润色,字迹也潦草。
而那笔划勾挑间,却像是长出了利刃,一寸寸凌迟她的自尊。
姜柔安双手捧着那张宣纸,浑身打颤。
当日在暖阁当众受辱的情形,仿佛在所有人眼前重演——
他们都看到了,他们都记得。
连自己亦无法忘却。
崔嬷嬷皮笑肉不笑:“殿下说了:拙作不成敬意,给裴夫人慢慢品鉴。还有这白绫……”
她抬手指了指木匣里:“是织造局进贡的上品,给裴夫人留着用。”
说完,略微弯了下膝盖:“裴夫人好好养病,快过年了,陛下保不齐还会召幸夫人,奴婢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姜柔安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处。
一手紧紧攥着那条白绫。
几场雪后,新年将至。
趁着御园里梅花开得正盛,容沁将容渊和闵柔一起约出来,一边赏梅,一边商量如何过年。
“今年梅花开得比往年更艳。”
容沁笑着奉承:“想来是皇兄登基,顺应天意,连花草亦有感知,所以这个年,一定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容渊转头看向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你怕冷,再陪你走走,就回含章殿吧。”
容沁:“我不冷,以前小时候……”
说到这,猛然停顿。
容渊沉默地看向远处。
小时候,她和姜柔安经常一起从尚书房跑出去折梅花。
深宫岁月漫长而枯燥,对女孩子而言尤其如此。
所以她俩能在雪地里疯上半天,冻得手脚冰凉,再回到暖阁里一人一碗姜汤。
姜太后不喜欢没规矩的女孩子,公主犯错,怪奴才没有劝谏,姜柔安却没这个福分,甚至要被责怪带坏了公主。
有时罚跪,有时罚抄书。
容沁畏惧嫡母,不敢求情,只能吩咐小宫女偷偷给她送吃的,或者比照她的字迹,帮她写好罚抄的内容,蒙混过关。
“阿柔吃亏在不是公主。”
容沁一边抄,一边愤愤不平:“她若是个公主,就不会被罚了。”
容渊翘着二郎腿坐她身边:“可是不当公主有不当公主的好,譬如说你将来只能离开皇宫嫁给朝臣,而她却可以嫁给皇子,成为皇室。”
容沁晚熟,看不透他的小心思,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连玩雪都不自由,嫁皇室也没那么好。所以你看,还是当公主更好。”
只是后来,一切面目全非。
冷风吹来,梅枝上的雪纷纷落下。
容沁缩了缩脖子:“皇兄,去畅音阁听戏吧。朝政是忙不完的,总要劳逸结合才是。”
容渊嗯了声:“也好。”
容沁回头使个眼色,闵柔会意,立即上前扶住容渊,往华音阁的方向去。
途径清辉阁时,耳闻得一阵朗朗笑声。
是容浔。
小小年纪的他,正骑在太监的肩膀上攀折高处的梅枝。
圣驾将至,一行人纷纷跪地行礼。
“平身。”
容渊抬手将容浔叫过来,蹙眉道:“堂堂皇子,不学弓马骑射,整日摘花逗鸟,成什么样子?”
容浔:“是给阿姐折的花。”
原来是给姜柔安的!
容渊沉默了一瞬:“又往她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