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四章 惊变,泥蝉 (第2/2页)
忽然,令狐柔一脸遗憾地开口:“哎呀,我忘了,还有好些麻烦事没处理。不行,咱们得赶紧回南疆去......天残还在等着你呢。”
少女这话一出,刹那间如一剑穿心,直接刺进李隐的胸口。
“啊!”
乍闻“天残”二字,少年一声惊呼!
双眼翻白,双手一松,直接从仙鹤背上滑落下去。
而此时,令狐柔正捂嘴咯咯笑得起劲,浑然未觉身后的变故。
直到仙鹤一声长唳划破长空,她才猛然一惊回头,却见少年已从云端直坠而下,惊得她一声尖叫:“你这个白痴啊......”
二话不说,她急忙催促仙鹤俯冲去追。
眼看就要抓住李隐的刹那,谁知少年竟一拳朝她轰来,嘶声喝道:“打死我,也不去见天残!”
仙鹤没料到他突然发狂,吓得振翅高飞。
令狐柔眼睁睁看着少年急速坠落,气得破口大骂:“白痴!活该你摔死!”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骤然袭来。
仙鹤被迫朝高远的天空攀升,而那坠落中的少年,眨眼间便被风卷云吞,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鹤背上,少女怔住了。
她心想,你到底有多怕天残?
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竟连命都不要了?宁愿摔死,也不想再回天仙教?
“啊......李隐!你这个白痴啊!”
少女的尖叫如泣如诉,回荡在苍穹之下。她做梦也想不到,这家伙竟然不惜一死也要离开自己。
疯了。
早知道是这样,我何必费尽心思将你从青云观里抢出来?
仙鹤一声长唳,仿佛在回应她的心绪,化作一道闪电,朝着天际疾驰而去。
......
“长生不老,天地逍遥,风餐露宿,不食烟火,求大道也。”
南宫青云静坐山间,缓缓收回望向青云观的神念。
今日他身着一袭金色长袍,手中捧着一杯清茶,默默看了一眼面前的老和尚,轻轻叹了口气。
一眼望去,天地风平浪静。
老和尚却抬头望向虚空,静静地注视着天边渐渐消散的那一幕。
他在想,若是从前,自己的弟子怎会如此行事?
不对,应该说,怎敢如此大胆?
可如今,他竟也生出了几分担忧。果然是一念起,万水千山便都有了牵挂。
眼前这位御风远游、不为天地所拘的男子,忽然来到天音寺,却并非为访友,而是为青云观、天虚宫与玉女宫结盟一事而来。
在老和尚看来,便让她们结盟又如何?
难道不结盟,那几个女人就会停止追杀他的徒儿?
谁知南宫青云率先开口:“我知道金无相走后,你便成了那小子的护道人。你也知道,我这一辈子没几个朋友,想来想去,也只能找你了。”
一想到天虚宫那帮浑蛋,男子便满腹憋屈,双拳紧握,恨不能一拳轰出,让太玄山从天地间彻底消失。
老和尚叹息一声,垂下眼帘。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熠熠生辉。
想到静云观那几个女人,又想到少年骑鹤远去的潇洒身影,忍不住微微一笑:“你看她们雄心万丈,到头来还是被你一句话给怼死了。”
南宫青云摇头:“几个修行了几百年的女人,还不如青云阁一个少女。”
不如南宫知秋?
老和尚笑道:“南宫施主蕙质兰心,世间少有人能出其右,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
南宫青云点头表示赞同。想了想,又自嘲一笑:“她若没有大机缘,也不可能从南宫恙手中逃脱。青云阁的未来,就靠她了。”
“此话差矣。”
老和尚摇头,正色道:“男儿当自强,你我不过是缺了些契机。金无相虽已离开,却为三教留下了一线生机,有什么好怕的?”
“真的吗?”南宫青云苦笑:“当日在青云阁,他也是这么说的。可我无论如何也难相信,一个筑基境的少年,凭什么?”
“你又错了。”老和尚弹指拈花,眼中仿佛看见了那一汪污泥深处轻轻涌动的生机。
他喃喃道:“我给你讲一个泥蝉的故事。”
传说幽深的泥土之中,有一只泥蝉。
不见天日,于无尽黑暗里蜷缩蛰伏。
一年,两年,十年……整整十二个春秋。花开花谢,世间喧嚣与它无关,它只是静静地蛰伏,仿佛被时间遗忘。
有人不解,说你不过是一只蝉,为何沉寂如此之久?
泥蝉不语。
直到第十二年的夏夜,月色铺满大地的那一刻,它终于冲破厚厚的污泥,攀上高枝。
在撕裂旧壳的剧痛中,褪去满身尘埃的泥衣,露出晶莹如翠的翅膀。
当朝阳落下,它振翅高歌......
那一声蝉鸣,穿云裂石,响彻整座山林。
南宫青云淡淡一笑:“好吧,但愿他便是那一只泥蝉,等着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老和尚含笑合掌:“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