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8章 七匣落地,先救小栓 (第1/2页)
白漆药车撞上乙九门槛时,天还没亮。
车轮没有人推,沿着湿石路一路滑下来,七只细长药匣在车板上磕得咚咚作响。最后一下撞得最重,压在匣后的白布包滚落在地,露出一只沾满炉灰的手。
姜璃认出了那只手。
“小栓。”
她推开小黑炉,俯身去扯白布。布角才掀起,一柄三尺长的乌铜药尺便横了过来。
执尺人穿着药王谷内炉白袍,袖口绣三道黑红火纹。他站在车后,鞋底干净,像这辆药车自己穿过了半座谷。
“午时验方,试方人已经送到。”
白布下,小栓双眼紧闭,嘴唇泛着铁青。两条细麻绳把他捆在一块药板上,绳结处各压一枚生死炉小印。他胸口很久才起伏一次,每次吸气,舌根都会响起细小的黏裂声。
洛清寒坐在门柱旁,旧鞘抬了半寸。
“把尺拿开。”
白袍司药低头看她吊着的右臂:“你守你的门。这里是丹家的事。”
旧鞘磕在乌铜尺下方。
一声轻响,尺头被挑离小栓喉口。
洛清寒右臂吊带随动作一沉,白布里又渗出血。她左手却没收回,鞘尖稳稳停在那人腕下。
“人躺在门里。”
姜璃已经跪到药板旁。她用两指撑开小栓下颌,闻到一股甜得发腻的蜡味。
“谁给他封了舌脉?”
白袍司药把药尺竖在身前:“活试入炉前都要闭杂息,免得乱了丹火。”
“他昨夜还能拉灰槽。”
“今早是试方人。”
小栓的喉结抽了一下,没能咽下去。
姜璃的铜针已经抵住他耳后。针尖还没入皮,车上第一只药匣忽然亮起红纹,一张窄纸从匣缝里弹出来。
外药不得入。
私火不得用。
七匣择三,开匣不换。
活试一人,死生由方。
末尾压着谷主原印,印下另有一行小字。
试方未成,三七四入炉。
白袍司药用尺背点了点姜璃的铜针:“落针便算用了私器。姜药师,第一条就要犯?”
姜璃没理他。
铜针从小栓耳后刺入,斜斜挑向舌根。小栓全身绷紧,鼻腔里挤出一点带血的气。
白袍司药抬尺便压。
秦长青在车里道:“什么时辰?”
药尺停了一下。
“寅末。”
“验方何时?”
“午时。”
“那你急什么。”
白袍司药嘴角抽了抽:“谷主令已经送达,备方自此刻起算。”
柳元白从乙九门内走出来,手里还提着装原页的银袋。他将窄纸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空白处。
“没有备方起算时辰,也没有禁医伤者。”
“太玄外务管不到生死炉。”
“我管这孩子是怎么躺到药板上的。”
柳元白把银袋往药车上一放,袋角压住那张窄纸:“送人经手,空。封舌经手,空。谁把他从北炉带走,也空。你若只送匣,就站远些。你若送人,把名字写下。”
白袍司药没有接笔。
姜璃手中铜针往上一提。
一条细若发丝的黑红蜡线从小栓舌底被挑了出来。蜡线末端钩着一粒米大的灰丸,丸上有七个针孔,正随他的吸气一点点往喉咙深处钻。
钱守常看得后颈发凉:“这东西若吞下去呢?”
“堵肺。”姜璃把蜡线缠上针身,“再过两次换气,他就说不了话。”
白袍司药道:“闭杂息会让人难受,熬过验方便可解。”
小栓忽然咳了一声。
那声咳很轻,灰丸却被震裂一角。里面流出的黑水沾上白布,布纤维立刻缩成一团。
姜璃抬眼:“这叫难受?”
白袍司药握尺的指节发白,仍没有退:“生死炉验的是生死。连死关都没有,炼什么生死方。”
“你躺上来,我也能给你造一道死关。”
“姜药师慎言。”
“我说药性。”
姜璃用针尖把灰丸挑进缺口瓷碗,推到他脚边:“你说的是人命。”
乌铜药尺猛地落下,压住瓷碗。
碗里黑水被震得溅起,正落在车上第三只药匣的封口。封蜡像闻见血,立刻软了,沿匣盖往小栓方向爬。
姜璃盯着那道蜡,脸色沉了下去。
她没有去擦,反手将小黑炉推到七匣中间。炉底只留着一层冷灰,火还没起,七只药匣已有三只发出细响。
第一只响在左边,匣签写青肺草。
第三只写净寒砂。
第七只写冷藤心。
三道封蜡都在往小栓舌底那粒灰丸靠。
白袍司药伸手去盖药匣:“七匣未选,不得照火。”
姜璃一掌拍住第一只匣盖。
“谁告诉你我要选?”
她把缠着蜡线的铜针横在炉口。青火只有米粒大小,从针尖舔过去。蜡线先冒甜烟,七只药匣里立刻传出不同的沙响。
有三只往外吐气。
其余四只向里吸。
小栓胸口也跟着一塌。
姜璃立刻掐灭火,左肩伤口却被那一下牵开,白布渗出一圈暗红。她咬住布结,将第一只药匣翻过来。
匣底有一枚极浅的针孔。
第三只、第七只也有。
“青肺草催他肺里这粒丸,净寒砂冻住外层,冷藤心把毒往脉里拖。”她指尖挨个点过三只匣底,“若我照常取这三味,丹还没进炉,他先死。”
白袍司药喝道:“胡说!七匣由内炉封药,匣底针孔是过气——”
“那就开。”
“开匣不换。”
“你开。”
姜璃将第三只药匣推到他面前:“你说药干净。拿一撮净寒砂,按在自己舌下。”
药车旁没人出声。
白袍司药垂眼看着匣子,药尺悄悄往回收。
旧鞘贴着尺尾一送。
咔。
乌铜尺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洛清寒背仍抵着门柱:“别收。”
司药脸上的从容终于挂不住。他袖口一抖,一点黑红火落向七只药匣。火还没碰到封蜡,柳元白的银袋已经横着拍下,将火星连同窄纸一并压在袋底。
银袋边缘焦出一个洞,里面的乙九原页没有伤到,外层却显出四个淡字。
内炉焚备。
“这也是过气?”柳元白问。
白袍司药转身便走。
洛清寒没有追,旧鞘只往旁边一偏,挡住药车下坡的轮子。车身晃动,最末那只白布包也跟着滑了一寸。
小栓的呼吸断了。
姜璃一把割开细麻绳,把人从药板上翻下来。她掌心贴住小栓后背,另一只手压在他胸口,连拍三下。
没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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