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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便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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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3章 便饭(三) (第2/2页)

个修路、修桥的基础设施项目,它的收入要很多年以后才能回来,有的可能永远回不来。那这笔贷款靠什么还?"

    "如果这些贷款是按照项目本身的风险来定价、来审批的,那问题不大。可如果在很短的时间内,要放出一笔非常大的量,银行就很难按照正常的风险标准一笔一笔去审。"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我们几年前刚处理完一次银行的不良资产。剥离、注资、改制、上市,前后花了好几年,代价很大。我可不希望几年以后再做一遍。"

    财政部长笑了笑,没有反驳。

    "老周的担心我是知道的。"

    他对陆泽说,"可外面的情况要是真的严峻的恶化下去,订单没了、工厂关、人回家,那就不是几年以后的问题了,是明年春天的问题。"

    两个人说完,都看向了陆泽。

    陆泽明白这个分歧不是今晚才有的,在北京的会议室里大概已经争了好几轮。他们并不指望一个外人来裁决。但一个刚刚把美国银行体系拆开讲了一遍的人,对这件事会怎么看,他们还是想听一听。

    陆泽想了想,没有急着回答。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上他不能站边。一个持美国护照的私人投资者,在中国的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之间表态支持哪一方,既不合适,也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他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发展。但正因为知道,他更不能说。

    "我对你们政策上的选择。"

    他说,"我只能从我自己的位置,说一说一个外部投资者会怎么看这件事。"

    "请讲。"周行长说。

    "如果我是一个要给中国资产定价的长期投资者,"

    陆泽说,"我最关心的其实不是刺激的规模。不是说它那个数字不重要,而是它一宣布出来,第二天就会被所有人知道,它会反映在价格里。"

    "我会关心的是钱通过什么方式进入市场。"

    "如果主要通过财政走,那成本是很清楚的。国债发多少,赤字多少,写在预算里,所有人都看得见。市场会对它定价,可能会觉得贵,但不会觉得看不懂。"

    "如果主要通过银行信贷走,短期内的数字会非常好看。银行的贷款增长很快,利润很好,财政赤字很干净,经济增速也会很快回来。"

    他顿了顿。

    "但对一个外部投资者来说,这一部分成本,在接下来几年里是很难看清楚的。它会分散在很多家银行、很多个地方、很多个项目里。它不一定会变成坏账,可是我没法知道哪一部分会。"

    财政部长微微点了点头。周行长没有动,只是听着。

    "我在美国这一年看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陆泽接着说,"就是成本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地方放就变少。"

    "美国的那些风险,一开始都不大。有一部分放在表外,有一部分放在一个技术上不属于银行的特殊目的实体里,有一部分放在一个评级是AAA的产品里。每一家机构都觉得这部分风险不在自己的账上。到最后它全都回来了,而且是同时回来的。"

    "我说这个,不是说中国会遇到一样的事。中国的银行和美国的银行很不一样,没有那么高的杠杆,也不靠短期的批发融资过日子。这一点我刚才也说了,我认为中国现在面对的首先是增长的问题,不是银行体系的问题。"

    "我只是想说,不管最后钱通过什么方式出去,有一件事可能是非常重要的。"

    他看向周行长。

    "就是几年以后,还有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些钱现在在哪里,靠什么来还,风险在谁的账上。"

    "如果有大量的钱通过地方、通过项目、通过一些不在预算里的渠道出去,那从现在开始,就有一套能把它们看清楚的统计和监测,可能和进行刺激本身一样要紧。美国的监管者在这一点上吃了很大的亏,他们不是没有权力,而是忽视了对这一块的注意。"

    餐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行长慢慢地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能看清楚。"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个想法不涉及该走财政还是走信贷,也不需要他在任何会议上去跟人争刺激该做多大。不管哪一方赢了,他都可以站在这个位置上说话。

    财政部长看了周行长一眼,又看了看陆泽,笑了起来。

    "陆先生,你这个回答,我听着觉得是支持我,老周听着大概觉得是支持他。"

    "我只是说了我自己的看法。"陆泽也笑了笑。

    "这就很难得了。"

    财政部长拿起茶杯,"现在跟我们谈这些的人很多,大部分人在说他们的看法之前,先想好了我们想听什么。"

    他喝了一口茶,没有往下说。

    陆泽没有接话。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客气话,但也确实注意到了他刚才态度上的变化。

    谈到美国时,他说得很详细,许多问题都有明确的判断。谈到中国,他则谨慎得多,尤其涉及具体政策时,很少下确定的结论。

    对面两人都有几十年的从政经验,不会忽略这种区别。

    周行长这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那你自己呢?"

    他说,"如果中国真的出了一个比较大的计划,你会怎么做?"

    陆泽笑了一下。

    "那我大概会考虑买铜。"

    财政部长先笑出了声,周行长也跟着摇了摇头。

    这是一句玩笑,也是一句实话。中国一旦开始大规模地修路、盖楼、建电网,对铜、铁矿石和煤的需求会在明年迅速回来,而现在这些东西的价格都因为需求衰退而下跌。

    这一点任何一个宏观交易员都想得到,说出来不会让任何人吃惊,也不会让人觉得他知道得太多。

    服务生敲门进来,撤下了已经空了一半的鱼,换上一道热汤。

    周行长等服务生出去,把汤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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