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便饭(四) (第2/2页)
且还有模型的问题。很多模型都建立在历史数据上,其中一个重要假设,就是美国不同地区的房价不会同时大幅下跌。过去几十年的数据似乎支持这个假设,但二〇〇七年以后,情况完全不同了。”
“所以大量结构化产品的信用风险被低估了。”周行长说。
“是。整个市场按照这些评级和估值,交易了数万亿美元的资产。等到基础假设出了问题,原来的价格也就无法维持。”
周行长点了点头。
“还有信息披露。特别是场外衍生品,交易分散在各家机构之间,监管部门很难掌握全市场的风险敞口。”
“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个问题。”
陆泽说,“还有Level 3资产,估值主要依靠机构内部模型,参数也由机构自己确定。至于那些特殊目的实体,虽然很多没有并入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但银行实际上提供了信用支持。一旦出了问题,相关风险还是会回到银行身上。”
“这样一来,单看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也未必能判断它实际承担了多少风险。”周行长说。
“没错。危机发生以前,连很多交易对手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机构究竟有多大风险。”
周行长放下茶杯。
“不过,我觉得还有一个问题更难解决。”
“您是说大型金融机构的退出机制?”
“对。一家机构如果规模太大,涉及的交易对手太多,政府就很难允许它直接破产。但如果每次都救助,又会产生道德风险。”
“贝尔斯登就是这样。”
陆泽说,“它获得救助以后,其他机构也开始预期,政府不会允许大型投行倒闭。这样一来,金融机构承担风险时,就会把政府可能提供的支持考虑进去。收益归股东和管理层,出了重大损失,却可能需要政府和纳税人承担。”
“但不救也不行。”周行长苦笑,“真到了那个时候,要考虑的就不只是这一家机构。”
“是。所以退出机制必须提前建立。等到危机已经发生,再临时决定救还是不救,就非常被动了。”
周行长想了一会儿。
“美国还有一个问题,是监管部门太多,职责又有重叠。”
“这次AIG的问题就很典型。”陆泽说,“SEC负责证券市场,OCC负责国民银行,OTS负责储贷机构,保险业务则主要由各州监管。AIG集团因为旗下有储贷机构,集团层面的监管落在了OTS身上。”
“而OTS并不擅长监管这么复杂的金融集团。”
“对。AIG的金融产品部门承担了巨额信用衍生品风险,但负责集团监管的OTS,缺乏相应的专业能力和监管资源。美国有那么多监管机构,最后却没有任何一家能够充分掌握AIG的整体风险。”
周行长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所以你认为,问题主要出在金融创新和制度建设的速度不一致?”
“这是我的判断。”陆泽说,“产品越来越复杂,但相应的定价机制、信息披露、风险处置和监管能力没有及时跟上。”
“那么,按照你的看法,教训就不是停止金融创新。”
“至少不能简单得出这个结论。在具备相应的风险评估和处置能力之前,不应该让这些产品的规模扩张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