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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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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康之耻 (第1/2页)

    靖康二年,四月。

    隰衡站在汴京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山坡上。

    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柏树,树皮皴裂,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他靠着一棵柏树往下看。

    汴京在烧。

    不是一处两处。是整个南边天际线都在烧。烟柱粗得像一棵倒着长的巨树,根部扎在城里,树冠散在半空,把太阳遮成一个灰红色的圆盘。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不是柴火那种干燥的、甚至有点好闻的味道。是混着什么别的——湿的、腻的、甜的。他闻过这种味道。咸阳被烧的时候他闻过一次。那种味道会钻进衣服里、头发里,洗不掉,好多天以后还能闻到。

    他手里捏着行囊的带子。行囊不大,一个蓝布包袱,里面最重的东西是那叠《溪山丛录》。稿子被他用油纸裹了三层,外面又套了一层牛皮。他每天检查一遍,摸着硬硬的一坨还在,就放心了。

    贺知微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替我传下去。"

    传下来了。稿子在他手里,完好无损。

    但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另一幅画面。

    溪山藏书楼。那座三层木楼是他和贺知微花了二十年建的,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是两个人亲手盯着匠人做的。楼里的藏书从三代铜器铭文拓片到本朝文集,从佛经到道藏,从农书到医方,分类编目,一丝不苟。贺知微在楼里住了半辈子,冬天生一盆炭火,夏天摇一把蒲扇,一年到头不出来,吃饭都是徒弟端进去的。楼里有一股常年不散的气味,是旧纸、旧墨、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隰衡管它叫"书味"。贺知微说那不是书味,是时间的气味。

    现在全烧了。

    二十年。贺知微的一辈子。

    楼里那些书——不只是贺知微收的,还有他的师父收的,他师父的师父收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有些是孤本,天下只有一份。有些是手稿,写稿的人死了几百年了,稿子还在。有些是抄本,抄书的人在边页上写了小字注释,那些注释本身就是学问。

    全烧了。

    隰衡记得那楼里的每一层。一层是藏书,从地板摞到天花板,架子不够用了,有些书就放在地上,一摞一摞的,用布盖着防尘。他帮贺知微搬过那些书,一本一本地搬,搬了三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贺知微一边搬一边给他讲每本书的来历——这本是唐人抄的卷子,纸是硬黄纸,上面有虫蛀的洞,但字迹清楚得很;那本是五代时候的刻本,刻工粗糙,但内容是别处找不到的。他讲得仔细,像在交代后事。

    二层是编目的地方。贺知微在那里写了四十年的目录,把楼里每一本书的书名、作者、卷数、版本、来源,全都记下来了。那摞目录本身就是几十年的功夫。隰衡帮贺知微誊抄过其中一部分,他知道那目录写得有多细——不光记了书名,还记了每本书的品相、残缺情况、哪些页有虫蛀、哪些页有批注。

    三层是贺知微住的地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火盆。桌上永远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笔墨。窗户朝南,能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桂花的香气从窗户飘进来,满屋子都是。贺知微说过:"这辈子闻这个味道就够本了。"

    不是他一个人在哭。南边山坡上坐满了逃出来的人,有穿绸缎的富商,有赤着脚的佃农,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断了胳膊的伤兵。大家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远处的烟。偶尔有人哭出声来,哭声也不大,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只漏出来一点点。

    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坐在隰衡旁边,怀里抱着一个木头匣子,匣子上有锁,但钥匙没了。他一直在拿手指抠那把锁,抠得指甲劈了也不停。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他浑然不觉。

    隰衡问他:"你那个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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