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亮货筛愣子 (第2/2页)
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足金链子,敞着皮夹克怀,露出里头扎在皮带里的五连发猎枪木托子。
这就是山东菏泽来的曹老四。
曹老四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斜着眼扫过我们这拨人。
等他的目光落在把头空荡荡的左袖上,再挪到我和白露这两张年轻脸蛋上时,嘴角直接撇到了耳根子底下。
“老孙头,这就是你说的河北来的硬茬子?”曹老四用牙签剔着牙缝,嗓门大得震院墙,“一个独臂残废,带俩毛还没长齐的学生娃子,这他妈是来黄河底下倒斗,还是来春游写生的?大虎,把棚子底下那四捆进口登山绳、六把强光防水手电,还有那捆亮银色的加长钢钎全搬咱们吉普车上去!省得留给旱鸭子糟蹋了!”
他身后两个山东大汉哄堂大笑,大步流星冲进塑料棚子,伸手就去抱地上那捆刷着银粉漆的加长探墓钢钎和防水手电箱子。
马二额头上青筋直跳,往前跨出半步就要骂娘。
“二哥,站住。”我伸手拦了马二一把,脸上连半点火气都没露,反而冲塑料棚子那边扬了扬下巴,“人家曹把头急着赶投胎的路,那捆刷银粉漆的钢钎,让给他们扛着就是了。”
曹老四脸色一沉,吐掉嘴里的牙签,转过身死死盯着我:“小崽子,你嘴里喷什么粪?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没搭理他的叫嚣,迈步走到塑料棚子边缘,弯腰从角落里捡起一根满是红褐色浮锈,看着灰头土脸的旧螺纹钢钎,随手从衣领里摸出那枚铜钱,夹在食指和拇指中间,顺着旧钢钎的杆身轻轻一刮。
“嗡!!”
一声细长、通透、尾音绵延三秒不绝的金属颤音顺着指尖传进我的耳朵里。
这是正儿八经鞍钢产的四十铬锰钛合金钻杆,虽然外头淋了雨生了浮锈,但里头的钢口实打实的没有半点杂质。
紧接着,我走上前两步,趁着那个叫大虎的山东壮汉抱起银粉漆钢钎还没转身,曲起中指,用铜钱外郭在那根崭新锃亮的钢钎中段轻轻弹了一下。
“噗嗒。”
声音发闷、发散,尾音刚起不到半秒钟就在杆子肚子中间断了茬,里头还夹杂着极其细碎的沙砾共振声。
我收回手,把铜钱塞回领口,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曹老四:“曹把头在微山湖挖汉墓的时候,难道没见过翻砂生铁掺废钢回炉的砂眼钎?这捆杆子外头刷了三层银粉漆遮丑,里头全是蜂窝煤眼子一样的铸造气泡。到了三门峡水底下撬青石板,你使劲一别,杆子当场就得崩断成两截,崩出来的铁茬子正好扎穿你们自个儿的胶皮裤衩。”
在这儿跟大伙儿聊个行里的损招,两千年初那会儿,黑市上专门给土夫子倒腾工具的铁匠铺良莠不齐,有些老奸巨猾的东家在攒局招人的时候,故意把小作坊用废生铁翻砂铸出来的次品杆子刷上亮漆,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再把真正锻打出来的老军工合金钢杆子扔在泥水里生锈。
这叫“亮货筛愣子”。
不懂行的棒槌上去就抢鲜亮的,真正摸过硬坑的老把式上手一掂分量、一听钢音,立马就能分出真假。
老秤子人虽然没在柳园口,可这一手试探来人斤两的阴招,早就安排在院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