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枯水期 (第2/2页)
高的灰黄色石崖夹峙在南北两岸,冬日枯水期的黄河褪去了夏秋季节漫滩的狂暴,大片灰白色的鹅卵石河滩和冻硬的淤泥壳子裸露在寒风里,只在河道最中心留下了一条百十米宽的主航道。
虽说是枯水期,可这黄河水被两岸石梁这么一挤,水流依然急得吓人,浑黄发暗的河水在河心拧出十几个脸盆大小的旋涡,撞在岸边的冰碴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往上游看两里地左右,一艘足有三十多米长,锈迹斑斑的双体钢铁采沙船正稳稳下锚停在缓水湾里,船顶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甲板上隐约能看见两三个穿军大衣的人影来回走动……那就是老秤子坐镇的大船。
而在我们正前方的老鸦滩河心位置,水面上孤零零地浮着四只铁皮浮筒焊成的简易方驳船,四根碗口粗的钢缆死死拴在两岸的石崖铁桩上,把方驳船固定在旋涡边缘。
“到了,那就是水猴子生前打下铁皮护筒的地方。”孙师傅把车停在岸边一处泥坯看水房院外,指着河心的方驳船说道。
我们没进屋歇脚,趁着天还没彻底黑透,直接跟着孙师傅登上了岸边一条装了柴油挂机的小铁皮船,突突突地顶着暗流划到了河心的方驳船上。
站在方驳船中间往下看,方驳船肚子里留着一个两米见方的作业井口,一根直径一米二的大号钢板圆筒垂直插进浑浊的河水里,一直钉进了下头的河床泥沙层。
这铁皮圆筒只负责挡住河床表层那四五米厚的活流沙,圆筒口里的水位跟外头的黄河水面是齐平的,寒风一吹,筒口里的黑水直打晃。
“九峰,试试。”把头站在铁皮护筒边,冲我递了个眼神。
我点点头,让马二和张西武把船上那六根老军工合金钢钎一节节拧上丝扣,接成了一根十八米长的通天铁杆子,顺着铁皮圆筒中心垂直往下插。
杆子下到九米多深的时候,底下传来了清晰的硬物触碰感……到底了,这是护筒底部清理出来的河床实土面。
我让马二把钢钎再往下狠狠砸进去半米,卡紧在下头的基岩缝隙里,然后摘下棉帽,整个人趴在方驳船铁板上,右手按住铜钱,死死贴在钢钎顶端的横截面上,左耳紧扣铜钱,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外头的北风呼啸声、河水撞击船帮的哗啦声被我一点点过滤出去。
马二抡起小手锤,照着钢钎侧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当!当!当!”
震动波顺着实心合金钢杆一路向下急窜,穿过九米深的河水,钻进河床底下的砂石层、掺朱砂的硬夯土层、致密的青膏泥层,再往更深处的石梁裂缝里扩散开去!
头两秒钟,传回来的全是密实沉闷的实土紧绷音,可就在第三秒末尾,一股极其幽深空旷,带着水波荡漾混响的嗡鸣声,猛地从极深处反撞了回来,震得我耳廓子都跟着微微发麻!
这回音的跨度,比我们在凤翔挖的战国兵器库还要阔大,绝不是普通的天然石缝,而是人工开凿,四壁规整的巨型石室!
我睁开眼睛站起身,吐出一口白气,冲把头重重点了下头:“底下是空的,离河床实土面往下二十米出头,算上水面深度正好三十米左右,是个大得吓人的空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