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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2章 老赵家出好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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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42章 老赵家出好演员 (第2/2页)

到这儿,散了吧。”

    众人退出乾清宫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将琉璃瓦上的金色慢慢收走,换成一层暗沉的红。

    王朴走在人群末尾,经过林昭身边时放慢了半步。

    林昭低声道:“赵勉在诏狱里熬着,你要让他知道,那批账册已经被人‘发现’了。”

    王朴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了。

    入夜之后,报恩寺的灯火亮了一盏。道衍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

    油灯的光在纸面上跃动着,将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葛诚坐在对面的暗影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赵勉倒了。”

    葛诚的目光暗了暗:“那批账册呢?赵勉若在诏狱里招了——”

    “他不会招。”道衍道,“赵勉这个人,表面唯唯诺诺,骨子里是另一种东西。一个人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就不会把所有底牌都翻出来。”

    “和尚,”葛诚开口道,“太子今日这一手,到底高明在哪里?”

    “第一,他没有让王朴提买民女的事。只提盐引贪墨,只打赵勉在户部的账目。让人觉得他只是要查贪官,不是要动谁的人。可赵勉一倒,那五年的账就断了。少了赵勉这一环,咱们在北边的银子至少会断三个月。

    “第二,太子从头到尾没有动手,他只是让赵勉自己把自己架到了高处,然后等着风来。赵勉站在高处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自己把自己吹下来了。”

    “那我们现在……”葛诚问道。

    “我们也动。”道衍道,“赵勉倒了,朝中的风向会偏。可偏一次不代表会一直偏。蓝玉那边的大弹劾要尽早发动,要让人看见,太子能打倒一个赵勉,可蓝玉这根桩子,他没那么容易拔。让刘观和袁泰把折子准备起来,动静越大越好。”

    ……

    诏狱里的日子没有光。

    头顶那道透气孔窄得连手掌都伸不出去,每日只有一缕极细的灰白从那里落下来,在青砖地上游移一两个时辰便消失干净,像一条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赵勉数着那道光每天走过墙面的距离来算时辰,可那道光落下来的时候他正在挨打,那道光消失的时候他还在挨打,慢慢地他便不再数了。

    锦衣卫的人每隔两个时辰来一趟,不问话,不审案,只是拖出去打一顿。

    铁链子锁着手腕往外拽的时候,胳膊像是要被从肩膀里拔出来。

    刑房里的气味混着炭火和铁器的焦臭,闷得人喘不上气。

    赵勉第一回被拖进去的时候还在喊“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无权动刑”,第二回他不喊了,因为刑具落下来的时候他喊不出声音来,嗓子像是被一团烧红的铁塞住了。

    他的肋骨在第三回被打断了一根,呼吸时胸腔里像是有一把碎刀子在来回刮。

    他缩在牢房角落里,脊背贴着湿冷的砖墙,墙上水汽浸透了他的囚衣,盛夏时节却冻得他牙关打颤。

    他不知道自己在诏狱里待了多久。

    第六次被拖回来的时候,他趴在地上半天没能坐起来,右腿使不上力,像是膝盖里被人塞了一团碎骨头。

    他听见廊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靴底落在湿砖上带着一种笃定的沉实。

    然后铁栏外面有人站定了。

    林昭穿过锦衣卫衙门后堂一道窄门,台阶往下走,越走越暗。

    墙壁上的火把隔三步一支,空气里浮着一股霉味和铁锈的气味,混在一起。每一扇门都从外面用铁锁锁着,锁链垂下来,在火把的微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诏狱的巷子很窄,两侧牢房的门都是铁铸的,门上只开了一道巴掌大的方孔,透着光线。

    诏狱深处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墙缝里渗出来、落在地上那一声极轻的“嗒”。

    林昭沿着那道窄廊走到底,在最里面那间牢房门口停了下来。

    身后跟着刘安,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赵勉被关在最里面那间牢房里。

    林昭沿着那道窄廊走到尽头时,看到了铁栏后面的那张面孔,被火把的光照出一半轮廓。

    今日的他与昨日判若两人,昔日的旧袍不见了,此刻他身上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囚衣,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青紫的瘀痕。

    右边颧骨上有一道新伤,边缘微微泛着紫黑色,皮肉微微肿起。

    他的手从袖口露出来,手腕处有一圈淤青。

    他靠在墙壁上,脊背贴着湿冷的砖面,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认出了站在铁栏外的人。

    赵勉笑了一下,笑容扯动了颧骨上的伤,疼得皱了一下眉:“殿下来看臣这副模样了?”

    “赵尚书在诏狱里住了一夜,”林昭在铁栏外的木椅上坐下,“孤送些吃的来。”

    刘安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只馒头,还有一小碗清水。

    赵勉的目光在那碗水上停了一瞬,喉咙上下滚了一下,“殿下若是来送断头饭的,那臣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臣方才还在想,殿下若再不来,臣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看见殿下穿龙袍那天了。”

    他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只有嘴在动,像一条搁浅了很久的鱼,已经不再挣扎了。

    “殿下,那批缺页的底册查到了么?殿下若要定臣的罪,总得有东西拿得出手才行。臣的肋骨断了一根,左腿膝盖不能弯了,可臣的嘴还是好好的。”

    林昭蹲下身,隔着铁栏蹲在与他平齐的位置上。

    他看了看赵勉右腿上那块已经肿起来的膝盖:“赵尚书膝上那块伤,是不是被铁夹子夹过之后又被人拿棍子敲了?”

    赵勉的笑意一僵:“殿下好眼力,锦衣卫的刑具挨个儿试了一遍,臣还没全都记住名字。怎么,殿下是来替臣验伤的?”

    “孤今日来,主要是来看看你。”林昭仍然蹲着,“哦,对了,你昨夜让人连夜送出去的那批账册,孤的人已经截住了。”

    赵勉的笑容终于停了下来。他脸上的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殿下……”

    “从通州码头截的。送账册的人拿的是你府上管事的私印,船在通州码头停靠的时候被人扣下了。”林昭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账册现在在孤手里。”

    赵勉的脊背慢慢离开了墙壁,他颤抖着坐直了身子,“殿下就算截住了账册又怎样?”

    “那批账册上写的都是臣的名字,可账册只是账册,银子呢?殿下能找到银子么?”

    他嘴角重新扯出了那丝笑,虽然扯到了颧骨上的伤让他皱了皱眉,“殿下找不到银子,那账册就只是账册,定不了臣的罪。”

    林昭看着他,“确实是的,锦衣卫将你府上来回搜了个底朝天,确实除了那四百两银子,其余什么也没有。”

    “呵呵——”赵勉惨笑道。

    “行了行了,你别笑了,太丑了。”林昭嫌弃地挖了他一眼,接着道,“哦对了,你府上那个月洞石挺好看的,设计精巧,灰浆细密,砌工实在讲究,我喜欢得紧,便找来了图纸。”

    赵勉得笑容僵住了,“这、这……”

    林昭席地坐下,隔着栏杆,将图纸递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张。”

    赵勉的笑容僵在脸上,脸上的笑意便像一层被火燎过的薄纸。

    那张图纸,将他府中书房旁边那座月洞门的结构,底座剖面、砖层厚度、夹层尺寸,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昭冷笑道:“底座比寻常的月洞门厚了将近一尺,砖缝里的灰浆也比普通墙壁多出三成。”

    “底座夹层里可以藏银票,空间约莫三尺见方,足够放下一百五十万两。”

    “赵尚书,你说一座宅子里,有什么样的宝贝需要藏在一座刚砌好的月洞门里面?”

    赵勉的手在发抖。

    他的指节攥着那张图纸,攥得发白,图纸边缘在他掌心里被揉皱了一角,可他浑然不觉。

    “那座……那座月洞门是臣补墙的时候顺便修的……”

    “补墙需要砌底座,底座厚一些是为了稳当……”赵勉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林昭走了。

    赵勉面无人色地瘫倒在地。

    蒋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狱门外,赵勉缓缓移过头看着他。

    “蒋大人,我全招。”

    “呵呵,赵尚书,我已经替你拟好供词了。你看一下对不对,没问题的话,画押就行。”

    赵勉面露疑惑之色,蒋瓛扔给他一张纸。

    纸上写着:“臣愧对皇上,愧对大明,臣罪该万死。”

    “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蒋瓛掏出麻绳,套在了赵勉脖子上。

    不到一刻钟,赵勉停止了挣扎。

    蒋瓛把赵勉吊在了牢房里,看着晃动的赵勉,低声道:“为燕捐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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