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情窦初开 (第1/2页)
雪还在一直下。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亭台楼阁在雪的笼罩下,宛如琼楼玉宇。
那朱红色的门窗、翠绿的琉璃瓦,在雪的映衬下愈发鲜艳夺目,色彩的碰撞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屋檐下,一串串冰凌如宝剑般倒挂着,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五彩的光晕,美轮美奂。
远处的假山叠嶂,此刻也被雪完全掩埋。
假山上的松柏,依然倔强地挺立着,绿色的枝叶与白色的积雪相互交织。
雪后的景色如诗如画,就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美得让人陶醉。
顾月瑶早起推窗,一股清冽的冷香便扑面而来,冻得她鼻尖一缩。
窗外的老梅开了,昨夜还是铁青的花苞,一夜雪压着,竟硬生生绽出几朵蜡黄来,瘦瘦的瓣儿,蕊心一点猩红,被雪衬得格外嫩黄。
她趴在窗沿上看了半晌,不禁感叹,“生命如此奇妙!”
这几日府里不大太平。
她虽只管自己院里那几盆水仙和一只懒猫,却也听丫鬟们碎嘴,说大姐姐那边收留了两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她原是不爱掺和这些事的,可今早推开窗见着那枝梅的时候,忽然想去偏院瞧瞧。
大姐姐院里也有一株老梅,年年开得比别处都早,雪里透出黄澄澄的一树,香得人走不动道。
她披了件藕荷色的斗篷,帽兜上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小脸只有巴掌大。
怀里揣了一只暖炉,又顺手提了一盏新熬的姜枣茶,茶汤是琥珀色的,在壶里晃一晃,甜暖的气息便散开来。
她想,便说是给大姐姐送茶去的,总不算唐突罢?
出了院门,脚下是新雪,踩着咯吱咯吱的。
她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廊外的梅枝不时探进来,枝上缀着雪,雪里裹着花,有几朵开得太满了,被雪一压,簌簌地落下一捧白。
转过月洞门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那株老梅就在眼前。
满树繁花黄得像碎金,被雪衬着,明晃晃的,香得浓郁却又清洌,吸入肺腑里像含了一口冰镇的蜜。
而树下站着一个人。
只见那少年身着月白锦袍,其色若初雪映晨光。
顾月瑶立于回廊转角处,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雕花木栏上,目光却不自觉被梅树下的身影攫住。
她本是来折一枝早梅插瓶的,却在此刻忘了初衷。
那人静静地站着,仰首望着枝头垂悬的冰棱,侧颜如削,轮廓分明。
她心头微动,竟不敢上前一步,生怕惊扰了这方清净。
她向来聪慧自持,今日却觉怦然心动,不由自主多看了一眼。
眉如远山含黛,青苍而深邃,与雪野相映,更觉其神思幽远。
鼻若琼管高峙,唇薄而色淡,微抿时如兰蕊初绽,透出一股清冷之韵。
乌发以素带随意束于脑后,几缕逸出,拂于颊侧,随风轻扬,不拘礼法,却又非放浪形骸,而是天成的洒脱。
顾月瑶悄然退后半步,将自己藏进廊柱的阴影里。
她不知他姓甚名谁,亦未闻其声,可只这一眼,便觉心中似有细雪落下,无声无息,却覆满心庭。
她暗自讥笑自己:不过一面之缘,何至于此?
可目光仍忍不住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伸手轻触那根最长的冰棱,指尖刚碰上,冰便“啪”地一声断裂,坠地清响,如碎玉落盘。
他微微一怔,随即眸光微闪,似有笑意掠过眼底,却未达唇边。
他转身离去,步伐从容,衣袂轻扬,月白锦袍在雪光映照下恍若浮云过境。
顾月瑶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梅林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风起,吹落一树寒香,花瓣落在她的肩头,也落在她未曾说出口的心事上。
她只觉得怀里那只暖炉忽然烫了,烫得她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心跳从炉火的热度里钻出来,咚咚咚地擂着肋骨,擂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要踩着雪飞起来。
那满树的梅香忽然浓得过分了,钻进鼻腔里,钻进喉咙里,钻进每一寸皮肤里,香得她头晕,香得她脚软。
那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顾月瑶觉得满树的梅花都失了颜色。
他的眼睛是极淡的褐色,像冬日琥珀里封着的一滴暖光,里头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怯怯的,兔毛帽兜衬着她一张冻得微红的脸。
她慌忙低下头,脸颊绯红。
“姑……姑娘是?”他的声音清清朗朗的,在这寂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月瑶羞红了脸,低头轻声细语,“我……我来给大姐姐送茶。”
江砚辞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半步:“你大姐姐今日还没来。”
他垂眸的姿态极好看,眼帘半阖,长睫上似乎凝了一粒极细的雪珠子,颤了颤,没落下来。
顾月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忘了,胸口那暖炉的热气全涌到了脸上,涌得她整个人都要化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心神不宁,“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呢?”她心里迷迷糊糊地想。
那是一件旧青布棉袍,浆洗得已有些发白,却偏在他的身上,穿出了一种静定的贵气。
不是绫罗堆出来的那种,是骨子里透出的气质,看着素朴,却自有它的清坚。
比那些狐裘貂冠的公子哥儿,不知好看到哪里去了。
“公子……怎会在此处?”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江砚辞似是没想到她会追问,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承蒙大小姐收留,在此养伤。”
“养伤?”她脱口而出,声音在冷空气里团成一团白雾,“你伤了哪里?你不会就是大姐姐赎回来的人吧?”
一连串问话让江砚辞一时不知所措。。
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弯,“多谢姑娘挂心,已无大碍了。”
顾月瑶听了,心下微微一怔,“原来真是你……外头都说,大姐姐救了两个落难的少年,我还道是丫鬟们嚼舌根,不想竟是真的。”
她顿了顿,抬眼偷偷觑他一眼,见他神色清平,并无半分狼狈之态,倒像是雪中生出的一株玉树,不禁又红了脸,忙垂首掩饰。
“这府里向来清净,忽有外人入住,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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