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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情窦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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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情窦初开 (第2/2页)

惹人议论。”江砚辞语气清淡,却并无疏离之意,“但我与兄长确是走投无路,蒙大小姐慈悲收留,才得一线生机。若姑娘担忧府中安宁,大可不必担心,我们不过暂住些时日,伤愈便走。”

    顾月瑶听他说“走”字,心头莫名一空,仿佛那暖炉里的炭火忽被风吹灭了一角。

    她怔了一瞬,方轻声道:“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这般风雪天,谁家少年郎流落街头,也叫人不忍。”

    话出口才觉太露情意,忙补一句:“我是说,大姐姐素来仁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原该如此的。”

    江砚辞闻言,眸光微动,似有暖意掠过眼底,却只淡淡一笑:“姑娘心善,言语间皆含春风。”

    两人一时无言,唯有风过梅枝,簌簌落雪如细语。

    顾月瑶低头看着姜枣茶壶上腾起的热气,忽然想起什么,忙将壶递上前半步,又不敢太近,只伸着手臂悬在半空,“这个……是我刚熬的,本是要给大姐姐送去的。既然她还没来,不如先给你暖暖身子?听说驱寒最是管用,尤其伤后更该忌冷。”

    江砚辞略一迟疑,终究伸手接过,指尖无意擦过她袖口,那一瞬两人都似触了电般微颤。

    “多谢姑娘。”他低声道,声音比方才柔和几分,“此茶色如琥珀,香透肺腑,想必出自妙手。”

    “哪里算得妙手。”她抿唇一笑,眼角弯弯,“不过是照着方子罢了。水仙开时,总爱煨一壶这个,一边看书,一边喝,倒也不觉得冷了。”

    “姑娘雅致,竟以花候记事,令人神往。”江砚辞望着手中茶壶,轻轻吹了一口热气,“世人常以节气为序,你却用水仙花开、梅花初放来数日子,倒像是把光阴养在院子里了。”

    顾月瑶心头一震,抬眼看他,只见他眉宇间并无戏谑,唯有淡淡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这满园的雪都不冷了。

    正欲开口,忽听得远处传来脚步声,夹着丫鬟的笑语:“姑娘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老夫人方才还问起你呢!”

    顾月瑶猛地回神,慌忙退后一步,脸上烧得厉害,连耳尖都红透了。她结巴道:“我……我来找大姐姐说说话。”

    江砚辞也不挽留,只静静立着,将茶壶抱在怀中,温声道:“替我谢过大姐姐。也谢谢姑娘这盏茶。”

    她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人依旧站在梅树之下,月白袍角沾了点雪,手里捧着那壶姜枣茶,像一幅画定在雪景之中。

    她咬了咬唇,终是没再说什么,匆匆沿着游廊而去,脚步凌乱,踩得新雪咯吱作响,如同她心底那一片纷乱未歇的春潮。

    风再起时,梅落如雨。

    那一树黄花不知疲倦地开着,香得执拗,香得不管不顾,仿佛要在这寒冬里,硬生生酿出一个春天来。

    “三小姐?”春桃恰好从廊那头走来,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您怎的脸这般红?可是冻着了?奴婢给您添件衣裳?”

    “没、没有!”她慌乱地摆手,拢了拢被风吹松的鬓发,“我就是……跑了几步,热了。”

    她强自镇定地整了整斗篷,扶着廊柱往内厅走去。

    推门时一股暖香扑面,炭盆里烧着银霜炭,几上的水仙开得正盛。

    顾之鸢坐在窗下的炕上翻一本旧书,窗外的雪光映着她半边脸,见她进来,眉梢微微挑起:“哟,今儿什么风把瑶儿吹来了?大雪天的,也不怕冻着。”

    顾月瑶此刻哪还有心思寒暄。

    她满脑子都是方才梅树下那道身影,那垂眸时颤了一颤的雪珠子,那嗓音里微哑的尾音,那嘴角淡得像雪融一样的笑。

    她机械地走过去在炕沿坐下,端起桌上热茶灌了一口,烫得舌尖一缩,却浇不灭心口那把火烧火燎的躁。

    “大姐姐,”她憋了半天,终于问出口,“外头……外头住的那个公子,他……他叫什么名字呀?”

    顾之鸢执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便从书页上移了过来。

    她这个三妹素日里只知抱着懒猫烤火,冬日里除了赏梅便是吃糖炒栗子,几时关心过府里住进了什么人?

    今日大雪天的巴巴跑来,脸还红得不正常,顾之鸢何等通透,心里当下便明镜似的。

    “你见他了?”她搁下书,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味道。

    顾月瑶心虚地垂下眼睫。

    她不敢看大姐姐的眼睛,只盯着炕桌上水仙花盆里那几颗圆润的白石子:“方才在院子里碰见的……他瞧着,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

    声音越说越小,可耳尖那抹绯红却出卖了她。

    顾之鸢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她这妹妹天真烂漫是一桩,可天真过了头便是祸事。

    江家那兄弟本就身世不明,若真让月瑶动了心思,日后还不定生出多少风波来。

    “月瑶,”她正了颜色,“那兄弟二人是大姐姐从驯兽场赎回来的,我留他们暂住,自有用意。你年纪小,莫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顾月瑶急急辩解,声音却越说越软,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气度不凡,随便问问罢了。”

    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早已翻了天。

    她坐在暖炕上,捧着热茶,魂儿却早已飘回那株老梅下。

    她想起他仰头看冰凌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落了款的雪景图;她想起他转头看她的那一瞬,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兔毛帽兜;她想起他嘴角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弯度,那些画面在她心里被一遍遍描摹,她竟然会不自觉地偷笑。

    从前她读话本子,里头写“惊鸿一瞥,从此相思入骨”。

    她当时还笑话文人们矫情,说大雪天里冻得骨头都疼,还入什么骨?

    此刻她方知,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眼便让人魂牵梦萦的事。

    那种感觉不是入骨,是钻进每一口呵出的白气里去的。

    她呼出的每一团雾,都裹着他的影子,散在冷风里,又聚回来。

    她一想到他方才说“已无大碍了”的时候,那个“了”字的尾音轻轻地扬了一下,她就会不自觉微微一笑。

    顾之鸢看着妹妹这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少女怀春,最是拦不住的事。”

    她正待再劝几句,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没见人,就听到顾月棠的声音,“大姐姐可在?我特地带了些驱寒的参汤来探望大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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