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金刀余烬 (第2/2页)
的腰腹外侧掠过,将他那件灰布长衫的侧摆削下了一角。
欧阳北在避过第二刀的同时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步的距离。那两刀他看清了——起手时的劈落式接上平扫,全是金刀门"破风三十六斩"中的招式。破风三十六斩以大开大合见长,不讲花巧,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发刀时重心下沉、肩背用力的方式极为独特,是金刀门经年累月练出来的发力习惯,外人模仿不来。而眼前这个人的两刀走得又快又准,比欧阳北记忆中那些关于金刀门刀法的描述更快,像是那套刀法被改进了、加速了、去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蓄势动作,变得更加简洁和致命。
那人收刀之后没有急于出第三刀。他将刀身横在胸前,目光在欧阳北脸上停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他躲避时的身法流派。"流云剑的路子,"他说,声音透过面巾传出来,有些闷,但吐字很清晰,"你是云中鹤的徒弟?"
欧阳北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也没有否认。他将竹片算筹重新夹回袖中,空着双手站在那人对面,目光落在那柄金刀门制式单刀的刀脊突棱上。"金刀门破风三十六斩,我见过图谱。你出的前两刀是第三式和第七式。第三式原本有一道回旋变招才能接上第七式的平扫,但你出刀的时候把回旋变招省了,直接转了手腕。改动过。"
那人的目光在欧阳北说出"改动过"三个字时微微变了变。他没有再接话,将长刀收回鞘中,退后了一步。"你认得出金刀门的刀法,"他说,"那我也不难为你。车上没有我们要的东西,我回去复命了。"他转身朝坡顶的方向走去,步子依然踏得稳而沉,经过那两名黑衣人身侧时侧了一下头,两人便跟着他一起攀上了土坡,消失在灌木丛后。其余三名黑衣人已经先一步撤走了,窄道上只剩欧阳北和商队的那几辆骡车。
欧阳北站在原地没有追。他望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坡顶的灌木丛方向,然后弯腰捡起被削落的那一角灰布衣摆,拍了拍上面的泥,折叠好收进了怀中。金刀门的余脉出现在王德用的私人武力中,说明十年前那场"通匪"剿灭之后幸存下来的门徒,并没有全部隐姓埋名就此消失。其中一部分人被人收编了,收编他们的人改进了他们的刀法、重新整编了他们的配合方式,将他们从"江湖门派的幸存者"变成了"一支可调用的精锐武力"。欧阳北走回骡车旁,将那匹惊过之后已经平静下来的骡子重新套好,拍了拍车辕上的泥,然后跨上了车尾。
商队继续往前走了。他坐在车尾,晨风从身后的山坡上吹下来,将他那件被削了一角衣摆的灰布长衫吹得微微摆动。他想着方才那人的那两刀——第三式的起手和第七式的平扫衔接得如此流畅,说明改动这套刀法的人一定对金刀门的全部招式了如指掌,而且有足够的能力和耐心将每一式的衔接间隙全部重新测算了一遍。有这种能力的人,在江湖上本就不多。而一个藏在内侍监告病休沐值房中的人,怎么会对金刀门的刀法如此熟悉,这是一个他暂时还无法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