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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守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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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守灯 (第1/2页)

    战后第三日,白峪落了一场雨。

    雨把地宫里渗出来的血腥气压下去,也把葆婴堂那块挂了百年的金字招牌,冲得褪了颜色。招牌是头一日摘的,十八坞的人都在场,当着满堂香客、施粥棚下领粥的穷人,由黑石坞、双柳堡的人亲手摘下,一斧劈作两半。

    斧落那一刻,施粥棚下一位领了十几年粥的老人扑通跪下,朝那块招牌磕了个头,起身时老泪纵横,却朝劈招牌的黑石坞部曲重重抱了抱拳。

    “我孙儿前年送进后山‘养病’,再没出来。”老人声音抖,“我一直当是自己命薄,原来……原来。”

    后头话他说不下去,周遭一片死寂,紧跟着,领粥穷人、进香香客里起了压抑哭声。那些被善堂名声蒙在鼓里的人,到这一刻才信,眼前这位被供了几十年的老封君,原是这种东西。

    “葆婴堂”三个字滚进泥里,再没人去捡。

    后山锁婴窟,夷成了平地。

    那一排排养着天阴孩子的石牢、地下主引台、黑龛,被外线与两堡部曲填的填、拆的拆,引气锁链收集起来,熔成一堆废铁。云箬长老亲自守着,把搜出的养魂慢药、酒制黄精、一坛坛固涩料当众封了,运回镇岳宗处置。

    填窟那日,被救孩子里几个大些的,由阿苓领着远远站着看。他们看着关过自己的石牢被一锤锤砸塌、主引台黑色莲台被掀翻砸碎,没有一个说话,有孩子攥紧拳、眼泪无声往下掉,始终没哭出声。

    云箬长老蹲在黑龛残片前,一件件清点。搜出的编号木牌攒了一小筐,她数了数,脸色铁青,命人尽数收起,日后好给寻亲的人留凭据。那些写着孩子生辰、来路的转运册子也一并封了,冷屋子网络每一处落脚都在册上,正好顺着查下去。

    “造的孽,得一笔笔算清。”老女修起身,语声沉。

    百年善堂底下的脏事,一桩桩见了天。

    消息顺着坞堡联盟传开,十八坞震动。受过葆婴堂恩惠、替它供过香火的,又惊又怒;那些察觉后山不对、却不敢言的,闭门谢客,好几日没脸出门。黑石坞、双柳堡两位老堡主带伤牵头,把白峪地宫所见、锁婴窟石牢、主引台、被救孩子的编号木牌,一一摆在联盟议事厅上。

    各坞坞主轮流看过,无人再替葆婴堂说话。当场定下,十八坞联名封禁葆婴堂各处支堂、粥棚,交出与后山有牵连的人;冷屋子转运网在各坞的落脚,一处处查抄。联盟与镇岳宗、正道外线也头一回松了多年芥蒂,应下日后凡有邪修掳孩子、撕阴缝,各坞不得庇护。

    议事厅上那把椅子,是老堡主亲手撤的。

    联盟议事厅里那把替老封君留的空椅,撤了。

    被救的孩子,是这几日最要紧的事。

    伤势轻的,由沙里跌、秦茯接去避风沙村,一户户分派下去,煎药调养,秦茯按着旧方,一帖帖替孩子们稳被阴煞侵过的本源;伤重的、天阴纹路受损重的,留在白峪旧址,由阿苓守着照看。

    避风沙村腾出半村空屋,沙里跌领着人,一户户烧热炕、铺干草。孩子们初到时大多不会笑,夜里一有动静就缩成一团,是村里大婶、半大孩子轮流抱着睡,一抱就是好几夜。

    秦茯在村口支起药灶,挨个诊过,诊一个记一个。天阴本源受损的,她以慢药温补、不催不补;被阴煞侵了神志、夜里惊醒的,针落百会、内关,再以安神药慢慢调。她抱来的总坛笔录里记着葆婴堂惯用药方,她反着用,一帖帖把孩子们从慢药后劲里往外拽。

    “急不得。”她跟沙里跌说,“这些孩子,得拿日子养回来。”

    焦七暗网腾出人手跑前跑后,粮食、药材、棉衣,一车车往白峪、避风沙村送。

    阿苓没走。

    她本可随云箬长老归宗,镇岳宗也愿意收这个功臣。可她在善堂旧址廊下站了半日,看着满院还没安置妥的孩子,回了陈飞常一句话。

    “我父亲在这堂里没了,我在这堂里关了三年。”她低声,“眼下堂垮了,孩子还在。我留下,替我父亲、也替我自己,把这些孩子照看大。这旧址,改成收留他们的地方。”

    陈飞常看着她,没劝,点了头。“好。所需药材、人手,我让焦七、秦茯供你,断不了。”

    定下来那晚,阿苓独自在父亲贺春山当年住过的偏屋外,站了很久。

    她从衣襟夹层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本《春山针要》,纸页翻得发软。三年前父亲被留在内堂、再没出来,她那时只当父亲医术不济、命里该当;直到遇见陈飞常、看见锁婴窟,她才明白,父亲不是病死的,是知道得太多、又不肯同流。

    她眼下守这旧址,一半是赎罪,自己在善堂熬过三年、也替它煎过药;一半是接着父亲没走完的路。针下有人,父亲没救下的,她来救。

    “爹,你看着。”她把针经贴在胸口,极轻道,“我替你,把堂里孩子一个个照看出去。”

    阿石也留下,给阿苓打下手。这个才十岁、原编号七十一的男孩,跑堂扫地、领人分药,做得熟稔。

    最里间养着阿卯。

    孩子救回来后昏睡了两日才醒,天阴本源被七脉强抽、伤得最重。陈飞常每日亲自施针,针落本神、魂门,又以长春诀混着枯井清气,一丝丝替他续上。

    第三日黄昏,阿卯睁开眼,看见床前的陈飞常,没哭,只小声问。“哥哥,我还活着?”

    “活着。”陈飞常端过药,一勺勺喂他,“往后没人再锁你。你叫阿卯,记住了。”

    “阿卯……”孩子念了一遍,黑白分明的眼里慢慢有了光,重重点头。

    喂完药,阿卯攥住他袖口,小声又问。“哥哥,那些和我一道锁着的人呢?”

    “都救出来了,一个没落下。”陈飞常替他掖好被角,“好得差不多的去了沙村、有玩伴,还得养着的就在这院里,你天天能见着。”

    阿卯这才放了心。他沉默了一会儿,眼望着屋顶,极轻道。“我在台上听见好多人哭,以为……以为出不来了。”

    “出来了。”陈飞常手掌覆上他额头,渡进一缕温厚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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