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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守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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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守灯 (第2/2页)

“往后你叫阿卯,再不是台上一个编号。”

    孩子闭上眼,眼角又沁出一点湿,这一回是踏实的。

    阿卯,便这么定了名。

    夜里,陈飞常立在白峪旧址院中,唐灵秋的传讯顺着玉符来了。

    外线不日将撤,云箬长老回镇岳宗复命,她自己也要回师门。她把后续外线与暗网的联络、对寒绡余孽的追查,一一交代清楚,末了话音轻了一分。

    “这一回,多谢你。”

    “该我谢唐仙子,几番以命相护。”陈飞常道。

    玉符那头静了一静。“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唐灵秋声音清定,“你守你的井,我修我的道。来日有缘,我那谷里的茶,还欠你一盏。”

    不挑明,不应许,只留一盏茶的余地。

    玉符那头,唐灵秋没立刻断讯。

    “你破了中期,我替你高兴,也替你担着。”她声音清定,“守者这担子,比修真问道重得多。你这人,惯会把旁人的命往自己肩上揽,往后也顾着些自己。”

    “记下了。”陈飞常靠着廊柱望了望夜空,“唐仙子,你在师门也小心,寒绡余孽、阴蜃宗未必肯吃这个亏。”

    “我省得。”她顿了顿,那盏茶的话没再说透,只留下一句,“谷里的茶,年年都有。”

    年年都有,便是来日方长。

    陈飞常没去戳破,只把这句话、连同那盏没喝的茶,一并收在心里。

    陈飞常握紧玉符,低声应“好,茶我记着”,没再多说。

    次日,云箬长老率镇岳宗剑阵辞行,老女修朝陈飞常合剑一礼,留下一句话,门后未灭、各自珍重,日后缝动,镇岳宗不会坐视。唐灵秋随队离去,剑光没入云际。

    焦七暗网转入暗处,照旧铺他的情报网,应下替陈飞常盯紧西陲、盯紧寒绡余孽的去向。沙里跌、秦茯回避风沙村,主持获救孩子的长久安置。

    白峪旧址,留给了阿苓,与满院重获新生的孩子。

    玄界事了,陈飞常没多留,自北境枯井对侧回凡界。

    烽燧下井封禁沉稳,他一路过了两界,自梨花村东枯井攀上井台。

    凡界的日头正暖。

    苏望山守在井边,老人内腑的伤养了几日已能下地,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马晓雯闻讯赶来,王二带着护村队远远围着,见他平安,轰然叫好。村里照旧,诊室照常开,复诊的病人排着队,那两场隔着两界的大战,没惊扰到这里。

    刚到家,顾老的电话便来了。

    老人听他报完省城、村里的处置,那头沉默片刻,沉声道,明面上的网我替你盯着,阴脉、旧案但凡露头,并案到底;你护好村子、护好自己,旁的有我们这些老骨头。

    陈飞常握着电话,心头踏实。“多谢顾老。”

    “谢什么。”老人哼了一声,“你救的那些人、那些孩子,本就是该救的,好生歇着。”

    电话挂了。凡界这头,顾老、苏望山、沈明舟的网,一直都在。

    陈飞常回家,先看玉。

    镇界玉裂纹交错、青光尽敛,他取在掌心,运长春诀混着枯井清气喂了一炷香。玉面沉寂许久,才极淡泛起一丝微光,应了一下又沉下去。玉里赤魇自封界那一锁后便沉眠,辨完最后一处再没出声,只余封缝图静静摊着。

    他不急。玉要慢养,赤魇要睡,他有的是守井的日子。

    枯井轮值不撤,王二的护村队照旧演练,井台添了值守,苏望山把辨两界纹路的法子,一点点教给愿意学的人。回村头几日,陈飞常把枯井上下、封禁纹路细细理了一遍。

    玄界带回的封界法他没独藏,拣能讲的讲给苏望山、王二听;守井轮值排了班,白日谁盯井、夜里谁巡村,一桩桩落了人。他又在井台旁立了盏长明灯,灯油掺了长春诀养过的清气,夜里幽幽亮着,照井口也照村道。

    村里年轻人好奇,凑来学辨纹路、认井变,陈飞常不藏私,肯学的都教。他心里清楚,自己总有顾不过来、不在村里的一日,这井、这村,得有旁人接得住。

    苏望山看他把这些一一安排妥当,捋着须没说破,只在阿萝又一次蹲在井台、睁着眼数纹路时,朝陈飞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守井,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

    傍晚,阿萝从井边跑来。

    她眼下日日守井,比谁都准时。孩子扑进他怀里,仰头问。“哥哥,那个小弟弟,你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陈飞常抱起她,顺着红绳,让她模糊感了感玄界那头、白峪院里阿卯安稳的气息,“他叫阿卯,在那边有阿苓姐姐、秦茯奶奶照看,好着呢。”

    阿萝放了心,小脸贴着他脖颈,又问。“那门呢?门都关上了吗?”

    陈飞常没立刻答。

    他摊开掌心,镇界玉里那张封缝图上,白峪这一处冷光已敛,可图上别处,仍有几处极淡冷光明灭未尽。冷屋子的网没全破,门后的东西没灭,寒绡带着伤遁走,阴蜃宗不会就此罢手。下一程,早就在那里。

    陈飞常借着玉里微光,把那几处冷光辨了辨。

    一处在腹地更南,一处连着寒绡遁走方向,还有一处冷光淡得几乎辨不出,落在图的最边角,分不清是网里漏了的转运站,还是另一处他还没听过的缝。冷屋子做了几十年,根须扎得深,白峪这一拔拔的是总堂,拔不尽散落各处的须。

    门后那东西,更是从头到尾没露全过真身,只借半具来、又被封回去。它记住了他,他也记住了它,这账没完。

    陈飞常把封缝图收好,没让阿萝看见那未尽冷光。孩子该有的安稳,他替她守住;那些冷的、黑的,他和井、和外线去会。

    他望向村东枯井,暮色里,井台沉稳,灯火初上。

    “关上的,守住了。”陈飞常摸了摸阿萝的头,声音不高却定,“没关的,咱们接着关。阿萝,这门手艺,还得传下去。”

    阿萝听不太懂,却认真点了点头,小手攥紧他衣襟。

    夜色渐起,枯井旁那盏灯,亮着,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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