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门外是海 (第2/2页)
向梁下的桅杆虚影。两侧山岸立刻朝他合拢,青霞与阴气相撞,布幕上浮出一张张灰白的脸。
剑光已经到了。
轰!
桅杆虚影拦腰而断,鼓声戛然而止。周衍身下的白云向前一卷,带着他穿过正在崩散的石岸,落在侧门前。
大片山幕垂了下去,唯有被阴气浸透的下缘裂成了碎布。旗幡中央焦黑的甲影一一脱落,再没能扑向几人的影子。
“走!”
孟夏护着两人赶到门边。郑启平回头望见高处剩下的远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上面的还在……”
“人也在。”徐悦声音仍在发抖,却用力攥住了他的袖子,“师傅,先走吧。”
周衍抬手推开侧门,让孟夏护着两人跟在身后,一齐走了出去。
才跨过门槛,周衍的鞋底便往下一陷。
不是院里的砖,是湿沙。
他抬起头,胸中那口气忽然停住了。
一座仙山正从云下缓缓移过。山腰的宫阙遮住半边天,数条瀑布垂入海中,溅起的白雾又漫上悬空的长廊。再往下看,一头巨鳌昂起长颈,颈侧流下的水瀑竟比城里的楼还宽。它稍稍偏头,远处暗金色的潮水便高高鼓起,向海岸推来!
方才在册子上,周衍还得凑近了找山下那些小船。此刻他仰得脖颈发僵,也没能看见山顶。
轰——
浪头撞向岸边,沙粒贴着鞋面滚动。周衍猛地把青霞撑开,伸臂拦住身后的三人。
“院子呢?”徐悦失声问道。
门!
周衍立刻转身,左手向后一探,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水雾。方才还在身后的侧门不见了,红砖墙也不见了。几人的脚印只剩短短一截,来时跨过的门槛却找不着了。
一道浪涌上来,脚印也没了。
郑启平还仰着头,嘴里喃喃道:“移山渡……”
他一直想排出来的后半出戏,如今连山下翻涌的海水都清清楚楚。可那座山没有停在台上,正带着轰鸣声朝他们这边移来。
“郑师傅,过来!”周衍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往礁石后带,“咱们没出去,还在魇境里。”
孟夏摇动玉铃,灵光才荡出几尺,便被迎面压来的潮声吞了。她又望向众人脚下,那道门仍没有出现。
“刚才还能唤他们回来,现在咱们连人都进来了,得另找出口。”她扶住徐悦,将二人拉到自己身边,“别走散。”
周衍站上礁石。云气被山腹撞开,高处一排排宫楼渐渐露出全貌,那些细小的飞檐、垂下的长桥,竟与郑启平册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一眼扫过,心口却越收越紧。先前看画时觉得有多好,此刻就有多盼着这座山赶紧过去。
眼下从哪里出去?
他攥着剑,沿海岸飞快地望了一圈,目光又落回众人刚才站的地方。
“前天你们是怎么走的?”
“我拉师傅下了台,就从侧门出来了。”徐悦急声道,“出去就是院子,真没看见海!”
周衍又往脚印消失的地方探出神念,感知中竟也是无边的海水,根本没有礼堂。身后玉铃仍在响,孟夏白着脸,正将徐悦滑下去的手臂重新托好。
不能带着他们在这里乱找。
他收回神念,正要开口,忽然瞥见礁石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青布短褂的少年,裤腿卷到膝上,赤着脚,怀里抱着半截木桨,正望着他们。
“跟紧我。”周衍朝那边一指,“那里有人。”
少年也看见了他,忽然抬起木桨,朝岸后指了指,又用力招了下手。与船上只顾划桨拉人的灰影不同,他那张沾着水的脸上,竟有几分焦急。
周衍看向少年身后,又望了一眼正在逼近的海浪。
少年将断桨往水里一划,汹涌的浪间竟露出一排台阶,尽头隐约闪着出口灯的绿光。
“走那里!”周衍乘云掠向台阶上方,一剑截住阴气涌起的浪头。浪头从剑光两侧翻过,门灯的绿光也随之摇晃,孟夏趁隙扶着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少年又将断桨向前一送,水中的台阶便往前延伸,通向浅滩上一道高大的黑影。
那竟是一艘搁浅的大船,船身从中间断开,露出一根根弯曲的肋骨,半边船腹斜立在沙里,比旁边的礁石还高出许多。少年抱着断桨走入船腹,身形渐渐变薄,最后竟成了一道刻在船板上的人影。那点指示出口的绿光,也一同没入木纹中。
“他进去了?”郑启平瞪大了眼睛。
周衍敛去云气,走入船腹,伸手摸过湿漉漉的木板。板上长着水草,指腹一按便有凉水渗出。少年留下的刻痕平平地陷在木纹里,再没有能容人穿过的门。
他闭目辨了一下。木板后面,竟还能听见方才礼堂里漏水的滴答声,比四周海浪更近。
“出口应当就在这后面。”他低声道。
孟夏也走了过来,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忽然伸手一指,“你看,上面刻着东西。”
周衍侧过身,借着海上的光看去。船腹内侧沿着木纹,竟密密排列着一幅幅小画,像是有人用刀尖刻上去的。画里有岸上的人、撑桨的船夫,还有一艘挤满了人的渡船,前后连在一起,似乎正记着一场渡河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