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松烟墨字 (第1/2页)
阴阳街的人全挤到了码头。
三条喜船靠在岸边,船上的木箱已经卸了一半。箱盖掀开,珍珠、河螺、青蟹、白鳞鱼铺了满地,连张阿公的糖人挑子都被挤到了一边。
张阿公捧着一只河螺,看了半天。
“这个能不能熬糖?”
“不能。”王二叔把河螺从他手里拿走,“你别什么都往锅里放。”
船尾钻出个穿红肚兜的小乌龟精,手里抱着一颗白珍珠。他爬到柴娘跟前,抬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珍珠往前递。
“龙宫给柴家的救命谢礼。”
珍珠落进柴娘怀里,柴娘脚下的青石板裂了两道细缝。
河面没起风,水里的影子却乱了。
四十年前的洪水浮在水面上。柴家旧屋、被冲断的木桥、抱着孩子往高处跑的街坊,全在水里走了一遍。水中央漂着一张黑色账页,只有半张,边沿被火烧过。
阿线手里的唢呐掉进了鱼筐。
“这礼不太吉利。”小叔说。
三花猫已经窜上了船头。它伸爪按住水面映出的账页,爪缝里渗出黑墨,落在白珍珠上,留下四个黑点。
柴可盯着那黑墨,转身往街里跑。
柜台底下,那片红碎屑还压着半行字。
她蹲下去,伸手掀开。
晋牧和她一起蹲下。两人的脑袋撞了一下,晋牧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挡。”
“我没挡。”
“你站在字上了。”
晋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挪开。
柴可把红碎屑拾起来。黑字露了出来。
阴阳街阳籍已定,旧洪灾账已平,唯缺一名未死之人,今夜子时,山门来取。
三花猫叼着那张湿账页跑回来,落在柜台上。湿账页上的墨,和纸上的松烟墨是同一个颜色。
张阿公挤到柜台前。
“老账房,你们还漏了谁?”
老账房没答。他把红绸木箱拖到地上,将里面的册子一本本掏出来,摊在柜台上。三十七个名字,户籍、路引、婚书,页页都有印。
他翻到最后,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
算珠自行滚动,噼里啪啦落回原位。
算盘上的数归了零。
总账最下面,多出一枚手印。五指细长,没有名字,掌心还沾着黑墨。
“这是怎么回事?”张阿公问。
老账房弯腰去捡算盘,腰没直起来。
“账上没有少人。”
“那这句未死之人是从哪儿来的?”
“我得查。”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晋牧把手按在柜台上,“查了四十年。”
老账房摸着算盘珠,没接话。
山路上传来脚步。送山神庙贺礼的男人终于赶到,他身上还是那套粗布短打,手里的木牌被汗浸湿。他挤过人群,刚听见“未死之人”几个字,手里的野山枣全掉了。
“不能等子时。”
他把木牌翻过来。
木牌背后有一行血红小字。
山洪不是天灾,四十年前有人借阴阳街的活人命,堵过一次山河口。
阿线捡起一颗野山枣,咬了一口,立刻吐到地上。
“这枣怎么是咸的?”
庙祝低头看了眼。
“我刚才跑急了,掉河里过。”
没人理他。
柴可转身看向柴爹。
“你们早就知道?”
柴爹手里的小木牌转了两圈,没说话。
柴娘把白珍珠交回小乌龟精,手指攥紧袖口。
“当年上游账房只让我们改名,不让查洪水从哪儿来。”
“为什么不回来?”
“回来也没用。”柴爹说,“账没改完,谁也不能离开上游。”
“那洪水呢?”
柴娘没有答。
她袖口里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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