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松烟墨字 (第2/2页)
一小片烧焦的黑纸。纸片落在地上,边缘卷着,正好缺了一角。
柴可弯腰去捡,晋牧先碰到了。
他腕上的保人墨印骤然变黑。
那个“保”字从中裂开,下面露出半个被遮住的字。
借。
老账房手里的算盘又响了一声。
“把手拿开。”他开口。
晋牧没有动。
“这是什么?”
老账房看向柴可,又看向柴爹柴娘,脸上的皱纹压在一起。
“你当年签的不是保人约。”
“我替谁保?”
“不是保。”
老账房咽了口唾沫。
“是借。有人借了你的四十年阳寿,拿你做了未死之人的担保。”
柴可转头看晋牧。
晋牧把手收回来,腕上的墨印还在烧。他没解释,只把袖口放下。
“我跟庙祝上山。”他说,“山门要取人,总得有个人去对账。”
“你不能去。”柴可伸手扣住他腕上的银镯子。
晋牧低头看她的手。
“我不去,难道让你去?”
“户籍上写着你是柴家上门女婿,账已平。”
柴可抬起另一只手,把自己的银镯子也扣在他腕上。
“账房刚发的婚书还没喝酒,你们就想把人带走?”
庙祝往后退了半步。他先前只当晋牧是街上的酒伙计,直到保人墨印显出来,才发现这个人身上压着四十年的借契。能让上游账房把借字藏进保字里,庙祝不敢再拿普通差事看他。
“山门只取未死之人。”庙祝说。
“那你带谁走?”张阿公拎起糖人挑子,“先把名字说清楚。”
没人回答。
山路尽头传来唢呐声。
是喜调。
阿线抬头,手里的唢呐还在鱼筐里。
他把唢呐拿出来,按住哨片吹了两声。山上的调子和他吹出来的完全相同,连第二个音的停顿都没差。
阿线转身往山脚跑。
小叔跟了两步,停住。
“你去找死?”
“我找我的唢呐。”
“你手里不就有一支?”
“那支是我今天新买的。山上那支,声音比我的老。”
柴可刚要追,晋牧拽住她。
“你留在街上。”
“你也留。”
“我留着,山门照样会来。”
两人谁都没松手。
山脚传来阿线的喊声。
“找到了!”
众人赶过去。界碑后面卡着一只旧唢呐,铜管被水泡得发白,管身刻着小叔的木工记号。
小叔接过唢呐,手停在刻痕上。
“这是我四十年前做的。”
阿线从管腔里抽出一卷湿纸,展开后,是一张旧婚书。
新郎那栏的名字被墨水涂死,只有半个姓露在外面。新娘栏没有名字。
婚书背面写着一行字。
以一街三十七口为聘,借阴阳交界一夜。
张阿公看完,往后退了两步。
“谁拿三十七条命办婚事?”
柴爹闭了闭眼。
“洪水前一晚,有人拿上游印信来过柴家。”
柴娘接上话。
“他们要柴可。”
柴可看向她。
“为什么?”
“你出生时,接生婆说你身上有河眼命。”
“这算什么命?”
“能压住山河口的水脉。”
柴爹把小木牌攥在掌心。
“我们不交。那晚把你和两个孩子藏进地窖,又把被水冲来的亡魂一起藏进去。后来我们跟着差役去上游,想查清是谁动的手。”
“那我呢?”柴可问,“我一直在地窖?”
柴娘看着她,袖口被自己捏出一道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