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1章 血溅长街惊破官场梦 谁人执灯照 (第2/2页)
没有想过,这灾,到底是谁的灾?”
三个人都没动。
“沪杭新城的安置房,停工九个月了。一千三百户人家,到现在还挤在临时板房里。老人冬天犯哮喘,孩子在漏雨的棚子里写作业。你去看看那些人的眼睛。”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雾气里,“那才是天要捅破的样子。”
“少废话!”旁边一个瘦高个忽然吼了一声,挥着铁棍冲了上来。
买家峻没躲。
铁棍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左肩。老郑在车里大喊。可就在铁棍落下的瞬间,买家峻身子往右侧了半步,撬棍从下往上撩起,正砸在那人手腕上。骨头响的声音像踩碎了一根干树枝,铁棍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地滚进墙角。
那人惨叫着蹲了下去。
第二个刚想上,买家峻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不是那种练过的步伐,就是一股狠劲,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牛,低头就是一下。撬棍横着扫过去,打在那人腰肋上,闷响。那人向后踉跄几步,撞在越野车头上,身体像一袋土豆似的滑了下去。
剩下的那个最壮的,砍刀从肩上提了起来。
“买市长,有两下子。”他说。
“没有。”买家峻喘了口气,额头见了汗,“就是被逼急了。”
“我也是被逼急了。”那人说完,刀已经劈了下来。
买家峻举起撬棍格挡。刀和铁撞在一起,火花在雾里迸开,像谁划了一根火柴。虎口震得发麻,撬棍差点脱手。第二刀又来了,横着削向脖子。买家峻往后仰,刀风擦着下巴过去,他几乎能闻到铁器上的锈味。
就在这时,巷子口响起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像一柄剑撕开了雾。
那三个家伙对视一眼,最壮的那个往地上啐了一口:“算你命大。”说完拖着两个同伴钻进越野车,倒车,掉头,轰着油门往巷子另一头跑了。红色的尾灯在雾里闪了两下,彻底消失。
买家峻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撬棍还握在手里,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像开败了的梅花。
老郑扑过来,腿都在打颤。
“买市长,您、您没事吧?我刚才——”他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报警。”买家峻说。
“已经报、报过了。”老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按了紧急呼叫键,我的手机有那个——”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撬棍扔在地上。当啷一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响了很久。
他走到墙边,用袖子擦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把白衬衫的袖口染成了淡红色。他低头看了看,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午散会后,常军仁在楼梯口叫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他还没看。那纸条就塞在他裤袋里,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像一枚等着拆开的药。
他摸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六个字,是常军仁的笔迹,写得很快,有些潦草。
“今晚有人动你。走。”
买家峻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裤袋,转过身来,对还在发抖的老郑说:“回去以后,把行车记录仪收了。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那刚才的报警电话——”
“等会儿警察来了,正常说。遇到歹徒,主动防卫。别的,不要多说。”买家峻道。
老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警笛声终于到了近前。两辆警车堵在巷子口,车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买家峻站在碎玻璃和血点子中间,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像一根被风霜打过的柱子,插在雾里,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头去看警察。
他在看巷子尽头那片黑沉沉的旧楼。雾里,那些空荡荡的窗子像一只只闭不上的眼睛。
他忽然想,常军仁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像一枚针,轻轻扎进了他的脑子。不深,但很疼。某些人的提醒,是要保你。可那提醒背后藏着的,是一张更大的网。你能收到提醒,是因为你已经成了网里的一条鱼,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雾里有河水的腥气,有旧楼潮湿的霉味,还有他自己的血腥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像极了眼前这座城市的味道。光鲜底下,暗流汹涌。
“买市长。”身后传来警察的喊声。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疲惫,但镇定。像每一个从危险中脱身的普通干部。
“先做笔录吧。”他说,“我配合。”
老郑在一旁擦着眼泪,手还在抖。买家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有些劫,得一起渡。
有些局,才刚刚开始。
远处,滨河南路的路灯在雾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黄澄澄的,连成一条蜿蜒的线,像是给这座受伤的城市,缝上了一道并不结实的补丁。
买家峻望着那排灯,忽然想起刚来沪杭新城报到那天,秘书韦伯仁递给他一把伞,说:“买市长,这地方雾多,您习惯习惯。”
他当时接过了伞。
现在他才明白,这地方比雾更难防的,是人心。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平安否?花。”
买家峻看完,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向警车走去。风从河面吹来,雾已经散了一些,露出天边一抹灰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