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5) (第2/2页)
杏还说馆主逼她接客,她死活不从,挨了不少打。”
“这些年攒的赏银,基本都拿去接济城外逃荒的妇人和孩子了……”
裴挚凌没有说话。
他把文书合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将军今天的神色比平时沉一些,眉眼间多了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沉默了好一会儿,裴挚凌才开口,声音淡淡的:
“知道了。你去伙房交代一声,宁姑娘这几日饮食清淡些,伤口忌发物。”
“再让人去城里买些红枣和桂圆,给她补补气血。”
“是。”
张勉起身要走。
“等等。”
裴挚凌又叫住他。
“你方才去东厢房,她醒了吗?”
“醒着呢,喝了半碗粥才睡下。”
裴挚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勉出了门,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裴挚凌重新拿起文书,却迟迟没有翻页,目光落在纸面上,像是走神了。
张勉默默嘀咕了一句:
“将军跟宁姑娘,好像跟刚上路那会儿不太一样了。”
……
下午,裴挚凌又去了一趟东厢房。
只是这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帘子问了青杏几句宁馨药吃了没有,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再发热。
青杏豆一一答了,他点了点头,正要走,帘子里面传来宁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的:
“将军。”
裴挚凌脚步一顿。
“多谢将军昨夜替奴家换药。”
“奴家……给您添麻烦了。”
裴挚凌站在门口,没有掀帘子,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不麻烦。毕竟是替我挡的箭。”
帘子后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将军算得真清楚。”
裴挚凌嘴角微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接话,只是说了一句“好好歇着”,便转身走了。
帘子后面,宁馨靠在软枕上,看着自己右臂上雪白的纱布。
纱布包得整齐利落,一圈压着一圈,打结的地方平整服帖,一看就是用心包的。
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
宁馨歇了一日两夜,伤口明显好转,烧也彻底退了。
第三日清晨,她主动找到裴挚凌,说自己可以上路了。
“奴家已经耽搁了将军两日行程,实在过意不去。伤口换了药,不碍事了,马车里躺着也是歇,在路上躺着也一样。”
裴挚凌看了她一眼。
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头比前两日好了很多,右臂的伤虽然还包着纱布,但动作已经灵活了不少。
“那就出发吧。今日只走五十里,午后到柏乡驿就能歇了。”
队伍重新启程。
宁馨靠在马车里,青杏给她在腰后垫了个软枕,她半靠着,掀开车帘看外面的官道。
秋意渐浓,道两旁的树叶由绿转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
这条路越往南走,人烟越稠,官道上时不时能遇见赶路的行人和商队。
午后未时,队伍行至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
官道右侧有一片稀疏的树林,林边围了一群人,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叫骂声。
张勉骑在马上,最先注意到了动静。
他勒住马缰,回头看了裴挚凌一眼。
裴挚凌也听见了,目光投向树林方向,眉头微皱。
陈继儒策马上前几步,眯着眼看了看,回头对裴挚凌道:
“将军,好像是个男人在纠缠一对母女。”
裴挚凌没有立刻表态。
他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行军途中,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变数。
但林子边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厉,那个女人护着怀里的孩子,被一个壮汉拽着胳膊往外拖,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
陈继儒看不下去了。
他是个读书人,骨子里有几分锄强扶弱的意气,转头对张勉说:
“张副将,我们俩去看看。”
张勉看了裴挚凌一眼。
裴挚凌没有阻止,只说了句:
“别耽误太久。”
两人策马过去。
陈继儒翻身下马,上前将那个壮汉拦住,张勉跟在旁边,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壮汉见来了两个带刀的人,气焰顿时矮了几分,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是自家婆娘不守妇道,要带她回去。
那女人披头散发,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求陈继儒救命,说男人日日打她,她实在过不下去了,要带孩子回娘家去。
陈继儒与张勉对视一眼,把那伙人赶走了。
那女人千恩万谢,说自己姓刘,夫家姓赵,娘家在柏乡县,求贵人带她们一程。
陈继儒心软,答应让她们跟着队伍到柏乡驿。
队伍继续走着。
宁馨在马车里听见外面闹哄哄了一阵,后来安静了,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却见队伍后面多了一对母女,女人抱着孩子坐在一匹驮行李的马上,低着头,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