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便饭(一) (第1/2页)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陆泽的车停在了马萨诸塞大道上,中方选的地点是宇宙俱乐部。
宇宙俱乐部坐落在一栋二十世纪初的博扎尔式豪宅里,米黄色的石砌外墙,拱形的高窗,门口没有任何招牌。
这里是华盛顿最老派的私人俱乐部之一,会员名册上挂着几十位诺贝尔奖得主、普利策奖得主。
它不属于那种挂着水晶吊灯、让新贵们炫耀财富的地方。恰恰相反,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刻意的、陈旧的低调——磨得发亮的木地板,墙上挂着些年代久远的油画,空气里有旧书和壁炉柴火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个透着“智性”的会所,显然也是个有意的选择。
使馆那边的人已经在门厅迎候,是一位姓林的四十岁上下、神情沉稳的金融参赞。
他用英文和陆泽寒暄了两句,便领着他穿过几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向二楼一间预订好的私人餐室。
餐室不大,一张可以坐下六七个人的圆桌,窗帘拉着,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一瓶没有开封的葡萄酒放在一旁的边几上。
周行长和财政部长已经到了。
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那种过分正式的领带。看见陆泽进来,两人站起身。
"沃克先生,感谢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来。"
财政部长先伸出手,用的是流利但带着明显口音的英文。他年纪稍长,却并没有某些高官刻意端着的官威,而带着一种温和而内敛的安静。
"我的荣幸,部长先生。"
周行长也和他握了手。这位央行行长比电视上看到的要瘦一点,眼神很清亮,透着一股学者气。他的英文明显更地道——那是常年在国际场合、在美国的大学访学时练就的。
"我们一直期待着这次见面。"
周行长微笑着说,"我们可是一直盼着见你。不过我猜你今晚大概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另一间会议室。"
陆泽笑了一下。"经历了今天这一整天,行长,这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几个人落了座。林参赞坐在靠门的位置,一名年轻的译员安静地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服务生进来上了第一道菜,是几样清淡的冷盘。谈话在最开始的几分钟里,停留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华盛顿这几天的拥堵,IMF会场里水泄不通的人群,以及这个秋天异常阴冷的天气。
财政部长提起,他们是前天夜里到的,这两天几乎没合过眼。
周行长则提到,他下午刚从一场关于SDR的圆桌出来,听了两个小时,没听到一句有用的话。
这是一段必要的空白。双方都在用这几分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也让这间屋子的温度,慢慢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陆泽配合着这种节奏,偶尔接一两句,没有急于把话题引向任何地方。他是被请来的那一个,他很清楚设置议题是主人的事,不是他的事。
直到冷盘撤下、热菜上来的时候,周行长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他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看了陆泽一眼。
然后他开口了,用的是中文。
"陆先生,"
周行长的语气很自然,像是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件更方便的事,"听说你中文很好。我们这样说话,是不是比刚才轻松一些?"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邀请。
餐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点极细微的变化。
英文是正式的、外交的、带着距离的语言。而当周行长主动切换到中文时,他其实是把这场见面,从一次"美方人士与中方代表的接触"悄悄挪进了一个更私人、更不留痕迹的空间里。
陆泽放下了筷子。
"当然。"
他回答得很流利,流利到让财政部长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真正的、地道的中文,不是那种在海外长大的华裔孩子磕磕绊绊的、带着翻译腔的中文。发音、语调、用词的习惯,都自然得像是从小在国内长大的人。
周行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当然做过功课。他知道陆泽是美籍华裔,在纽约长大,父亲是早年移民的华人,母亲则不是。一个这样背景的年轻人,中文能流利到可以日常交谈并不罕见——家教好的华人家庭都能做到。
但陆泽的中文有点地道,得超出了"家教好"能解释的范围。那不太像是一个在英文环境里长大、靠家里勉强维持中文的人该有的水平。那是一种把中文当母语在使用的人才有的从容。
不过周行长没有在这件事上停留。一个人的中文好一点或者差一点,终究不是今晚真正重要的事。
"那就好。"他微笑着把茶杯放下。
"有些话用母语说,总归更准确一些。"
坐在门边的译员在听到两人切换成中文之后,悄悄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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