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凤阳惊雷 (第1/2页)
夜色如墨,西山工坊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朱瞻均从北镇抚司归来后,一直站在工坊最高处的瞭望台上,目光越过层层屋脊,落向东方。那里是京师的方向,再往南,便是凤阳。于谦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他的背影。
“殿下,王同知方才送来急信,凤阳留守司已暗中加派人手护住高墙外围,但赵德那边的动静……有些蹊跷。”于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调任凤阳守备太监不过两个月,便以‘年久失修’为由,将高墙西墙一带的巡夜兵卒换成了自己的亲信。若非殿下早就安插了耳目,只怕真要被瞒过去。”
朱瞻均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赵德是东宫旧人,当年康宁掌印时,他曾在内官监当过差。朱瞻基被圈禁后,他忽然调任凤阳,若说没有图谋,谁会信?只是他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有人在背后催着他。”他顿了顿,“纪纲那边查到的商船,停靠凤阳码头是三月里的事,船主登记的是山东布商,可船上载的货物却是桐油和铁钉——桐油浸麻可作火把,铁钉可加固木料,这些东西,哪一样像是正经布商该运的?”
于谦眉头微皱:“殿下的意思是,那条船不是来运货的,而是来送人的?”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朱瞻均点头:“商船靠岸当夜,码头上曾有人见过两个短褐汉子抬着一只长木箱往城东方向去了。长木箱的形制,恰恰能装一个人的铺盖和工具。若我没猜错,那箱子里装的,是挖地道的家伙什儿。”
“地道?”于谦心头一凛,“他们想从墙外挖一条暗道直通高墙内,避开守卫,把朱瞻基弄出来?”
“凤阳高墙虽称高墙,其实围墙根脚深不过三尺,底下多是老土。只要能挖到墙根下,再掏空一道缺口,翻墙或是钻洞,都能把人接走。况且赵德已把西墙的巡夜换成自己人,只要时机一到,他大可在夜半打开角门,将人送出。”朱瞻均的目光冷下来,“朱瞻基若被劫走,必然会举着‘皇长孙’的名义兴兵作乱。西北那边王文达还在搅风搅雨,若让他得手,南北同时生变,我纵有四万震虏军,也要两头兼顾。”
于谦沉思片刻:“殿下既然已经识破,为何不直接让纪纲收网?只要拿下赵德,撬开他的嘴,顺藤摸瓜,未必不能把幕后之人一网打尽。”
朱瞻均却摇了摇头:“拿下赵德容易,可拿下一个赵德,未必能把所有暗桩都牵出来。朱瞻基经营多年,东宫旧党盘根错节,仅凭一个守备太监,撑不起这般周密的计划。我想放长线,让他们把尾巴全亮出来,再一并斩断。”
于谦眸光微动:“殿下是打算……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
“对。”朱瞻均从怀中取出一张舆图,摊在案几上。这是凤阳高墙的详细构造图,西墙外是一片荒地,过去曾是粮仓,如今已废弃,杂草丛生,正好遮蔽人为挖掘的痕迹。“我已让纪纲安排一队锦衣卫化装成工匠,在荒地外搭了一座民棚,名义上说是修水渠,实则日夜监视那片地的动静。只要他们动手,我们便在网外收口。”
他说到这里,又提起另一件事:“西延铁路大同至太原段,眼下正到关键处。王文达逃窜甘肃,难保不会在沿途破坏。我已让沈墨言先回宣府,把‘奔雷’号机车的检修做完,随机车押运一批枕木和铁轨至大同。有铁路在,震虏军一日可驰三百里,就算王文达在甘肃闹起来,我们也能及时按住。”
于谦颔首:“殿下顾虑周全。那凤阳这边,由谁去盯着?”
朱瞻均看着他:“你留京,替我坐镇督造总局。凤阳之事,我亲自去。”
于谦一惊:“殿下身份贵重,若让东宫余党察觉,只怕会行刺于您……”
“恰因我身份贵重,才能让他们相信朱瞻基真的有救。”朱瞻均微微勾起嘴角,“我已向皇爷爷请旨,以‘视察中都城防’的名义南下凤阳。皇爷爷准了,还给了我一队御前带刀侍卫随行。锦衣卫那边,纪纲已派千户李忠先行潜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于谦知道劝不动他,只得拱手:“殿下务必多加小心。”
朱瞻均拍了拍他的肩:“你且放心,这大明的铁轨修到哪里,我的底气就在哪里。”
翌日清晨,朱瞻均轻车简从,沿着刚刚贯通的京宁铁路南下。蒸汽机车拖着两节车厢,在江淮平原上风驰电掣,沿途村镇的百姓第一次见到这喷吐白烟的“铁龙”,纷纷伏地叩拜,以为是神兽降世。朱瞻均站在车头,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田野,心中却并不轻松。他清楚,那一头困在凤阳高墙里的朱瞻基,并不甘心就此沉寂。这一趟,他要亲手斩断所有旧势力复燃的可能。
三日后,机车抵达凤阳站。留守司同知王贽已在站外等候,见到朱瞻均,立即趋前禀报:“殿下,那伙人果然动手了。昨夜丑时,西墙外荒地出现六个汉子,轮番掘土,大约掘到四更方歇。今日白昼他们用草席盖住洞口,伪装成柴垛。估摸着再有两夜,地道便能通到高墙根底。”
朱瞻均问:“赵德今夜是否当值?”
王贽答:“赵德特意调了轮值,令心腹内侍曹喜监守西墙角门,自己则躲在值房内,闭门不出。看这架势,今夜就要行事。”
朱瞻均目光一寒:“好,传令李忠,地道挖通之后,先不要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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