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凤阳惊雷 (第2/2页)
,等他们进入高墙内院,再合围。我要看看,除了这些挖地道的蠢材,还有谁会冒出来。”
入夜,凤阳城一片寂静。高墙外的荒地里,六个黑衣人正挥汗如雨地挖掘着。地道已经挖了近两丈深,最前端已抵达墙基下的夯土层。领头的汉子用铁钎试探了几下,压低声对同伴道:“再往前半尺,就能掏到墙底了。记住,凡是挖出来的土,都装进麻袋,丢到沟里去,别让人瞅见。”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暗影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李五,你这话说晚了——你们挖的每一锹土,都已经有人替你们数着了。”
那汉子大惊,猛然转身,却见四周火把齐明,数十名锦衣卫手执绣春刀,早已将荒地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锦衣卫千户李忠冷笑着上前:“本官奉皇太孙殿下的命,在这儿等你们多时了!跪下,降者免死。”
六名黑衣人还想负隅顽抗,但见锦衣卫张弓搭箭,强弩齐备,哪还有半分士气,纷纷丢下铁锹跪地。李忠也不多问,一挥手:“绑了,押到高墙内院里。咱们还要看看里面那位,演什么好戏。”
而此时,高墙院内,朱瞻基已在曹喜的接应下,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摸到了西墙一角。他这一年多虽被圈禁,但昔日皇子气度仍在,目光沉静而阴鸷。曹喜低声道:“汉王殿下,地道已经通了,外面李五他们接应,只要钻过去,便有人护送您出城。宣府那边赵文华大人已备好兵马,只要您一到,便发檄文拥戴您复位。”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正要矮身钻进洞口,院墙外却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洪亮的宣示划破夜空:“皇太孙殿下有令:汉王朱瞻基意图潜逃,即刻拿下!”
火光骤亮,围墙上下、地道口旁,不知何时已站满了持枪的震虏军士。枪口上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将朱瞻基和曹喜团团围住。朱瞻基面色惨白,他抬头望去,只见朱瞻均正站在高墙之上,披着玄色大氅,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三弟,”朱瞻均的声音沉静,“好久不见。你这身衣裳,不大合身份。”
朱瞻基强自镇定,低声道:“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很多。”朱瞻均抬手,旁边亲兵递上一封信,“这是赵文华和钱九韶的密信,上面写着他们打算在宣府起兵,拥立你为‘正统’。我还知道,王文达在甘肃,已联络了几个土官,准备趁西延铁路修到兰州时,烧毁枕木断绝运输。只可惜,他们算好了铁路,却没算到人——你的那些棋子,一个个都已经被我捏在手里了。”
朱瞻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你想怎样?杀了我?”
朱瞻均从墙上跃下,轻巧地落在他面前:“皇爷爷说过,只究事,不诛人。你仍然是朱家子孙,我不会杀你。”他顿了顿,“但你这一生,再不可能走出凤阳高墙一步。我会让赵德——那位你辛辛苦苦调来的守备太监,陪你一起在此养老。”
曹喜已被按倒,抖如筛糠。朱瞻基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道口,又看看朱瞻均脸上平静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你故意松了墙砖,故意让赵德调换巡夜,故意让他们挖通地道……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不这样,怎么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有机可乘?”朱瞻均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的那几位‘忠臣’,如今都已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喝稀粥了。宣府那边,纪纲刚刚传来消息,赵文华、钱九韶已被拿下;王文达在甘肃连落脚点都摸清了,只等西延铁路一通,我便会派人去‘接’他。”
朱瞻基终于垂下了头,再没有说一句话。
天亮时,朱瞻均登上返京的蒸汽机车。车厢里,于谦已带着厚厚一叠文书等候:“殿下,赵德与曹喜已招认,是受钱九韶指使。钱九韶在宣府还私藏了三百副甲胄,准备等朱瞻基一到便分发。另外,王文达在兰州城外二十里处设了一处暗窖,埋了火药,欲炸毁黄河大桥桥墩——不过已被沈墨言先生提前勘探出来,连夜起出。”
朱瞻均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语气平静:“把这些都写进奏疏,呈给皇爷爷。就说凤阳之事已平,请皇爷爷安心养病。西延铁路大同段今日已铺至太原,甘肃那段,等黄河大桥一完工,便可继续往前推。”
于谦应声去了。朱瞻均合上眼睛,耳中是蒸汽机车富有节奏的轰鸣声。他知道,这场风波过后,朱瞻基的势力已彻底瓦解。但他并没有丝毫放松——铁路才修到兰州,更远的河西走廊还是一片荒漠;火器虽已列装震虏军,可民间对“奇技淫巧”的偏见依然未消。他让沈墨言在轮机学堂增设路政科,让精通机械的匠师们去教那些边将如何调度机车;又让萧七娘在苏杭织工中挑选聪慧女子,传授蒸汽纺纱技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也需要稳定。
机车驶过一片新翻的田地,田埂上,有农人正扶着犁发呆。朱瞻均睁开眼,对身边的通随说道:“等京宁铁路完全贯通,再开一条支线,从凤阳直通扬州。江南的粮米、丝绸,北方的煤铁,都能互通有无。到时这些田里的收成,也能多卖出几文钱。”通随记下了,退到一旁。
车头呼哧呼哧地喷着白烟,铁轨在阳光下像一条永无尽头的长龙。朱瞻均没有回头,他知道,凤阳的高墙也好,旧日的阴谋也好,都已经被甩在了身后。在蒸汽机的轰鸣里,大明正朝着铁与火的全新纪元,一刻不停地向远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