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章 太子的烦恼 (第1/2页)
暮色初临,东宫后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刘安正带着几个小内侍在廊下挂新换的纱灯,见林昭归来,躬身道:“殿下,太子妃娘娘半个时辰前回来了。”
林昭的脚步一顿,大为头疼。
他站在回廊的暗影里,隔着几道门和一层薄薄的暮光,看向殿内。
他穿越来数月了,与吕氏的见面屈指可数。
在原朱标的记忆里,她是温婉的,识大体的,一个把内宅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女人。
可林昭确实跟她不太熟啊,二十一世纪的人们都是崇尚自由恋爱,结婚生子。
况且林昭在二十一世纪也是老光棍一条,在学术台上侃侃而谈,但是女性的想法他是一概猜不透。
他做学问时,面对满堂学生和评审专家,从未有过此刻的局促。
那些明朝的典章制度、朝堂博弈,他都能讲得头头是道,可“如何与妻子相处”这一课,他实在没修过。
他的历史研究非常权威,可历史是已经发生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在纸上的。
可女人的心思就像鱼儿在海里游,完全抓不着。
于是在相亲了几次失败之后,林昭就彻底放弃了。
所以成了朱标之后,面对吕氏这个便宜媳妇儿,林昭还是惯性地躲着她。
“殿下?”刘安见他迟迟不动,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太子妃娘娘吩咐过,说您若回来,请您过去用晚膳。”
林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地想找个由头推脱,譬如说去书房看折子,或者说累了想早些歇息。
今日躲不过了。
她省亲归来,若他这个太子连面都不露,便太说不过去了。
原朱标的记忆里,吕氏从不无理取闹,也从不强求什么,恰恰是这种“得体”,让他更不知如何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迈步向内殿走去。
殿内的灯烛比廊下更亮些,暖黄的灯光透过轻纱帷幔,在空气中织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吕氏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搁着一碗茶,手中捧着一卷书册,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见他进来,她站起身,行了一礼:“殿下。”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裳,头发大半放下来了,松松地搭在肩头,比朝会上那副端庄的太子妃模样柔和了许多。
这一趟回娘家住了近一个月,眉眼间带着行程劳顿后的倦意,却不显疲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坐吧,”林昭在桌旁坐下,觉得该说点什么,“家里都好吗?”
“都好。”吕氏坐回榻上,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母亲的身子比去年利索了些,寺里师父说父亲的牌位前香火不断,不必挂心。”
她说完这些家常话,沉默了片刻,又道,“臣妾在路上听说了赵尚书的事。”
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关切。
林昭点了点头:“已经了了,你不必担心。”
吕氏没有追问,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沉默……
林昭有些窘迫,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听说过康桥吗?”林昭蓦地问道。
吕氏一愣,“康桥?臣妾没有听说过。”
“哦。”
沉默……
“臣妾不在的这些日子,殿下还批折子到很晚么?”
“还好。”他说,“刘安每日亥时都端一碟蒸糕来。”
“那殿下吃了么?”
“吃了。”
吕氏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那臣妾便放心了。”
宫女们将晚膳摆上来,几样家常菜,不铺张,却有细心。
一道清炖鱼汤、一碟酱烧萝卜、一碗蒸蛋羹,都是朱标从前爱吃的。
吕氏亲手替他盛了一碗汤,搁在他面前:“殿下瘦了许多,多喝些汤。”
林昭端着那碗汤喝了一口,鱼汤鲜润,温温的,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
吕氏自己吃得很少,只夹了几箸青菜便搁下了筷子,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
林昭低头喝汤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目光,抬头时她又垂下了眼,像是只是无意间望向那个方向。
晚膳撤下去之后,宫女们端了茶来。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之间那几步远的距离照得忽明忽暗。
吕氏轻声道:“殿下今夜……还要回文华殿批折子么?”
林昭闻言一滞,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吕氏见林昭没有回答,便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臣妾走了一个多月,殿下的被褥臣妾让她们换了新的。夜里的风已经从西边转过来了,文华殿那边比后殿凉一些。”
“今晚……”林昭道,“今晚还有些军报要批。”
“嗯。”吕氏低低应了一声,“那殿下要注意自己身体,早些休息。”
林昭在廊下站了片刻,夜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将他袍角掀起又落下。
吕氏刚关上门,林昭便不成器地扇了自己两个巴掌,“你呀你!”
……
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一座门脸不大的宅子亮起了灯。
巷口没有悬挂灯笼,门前的石阶也未曾清扫,像是不常有人来往。
主人是吏部右侍郎陈瑛,平日里不好应酬,今夜却破例在花厅备了一席。
来的客人不多,拢共四个,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观、右佥都御史袁泰、工部左侍郎周汝霖,加上陈瑛自己,正好五人。
花厅四壁挂了厚厚的锦帘,将烛火的光严严实实地拢在室内,连窗纸上的影子都模糊成了一团,外面什么也看不真切。
席上摆了酒,菜也丰盛,可没有人动筷子。
空气里浮着一股沉沉的闷热,像是暴雨来临前屋子里特有的那种憋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瑛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酒杯,指节泛白,攥了好一会儿才搁下来。
陈瑛将杯中酒搁下:“赵勉死了。锦衣卫说是暴卒,可诸位都知道,诏狱那地方,暴卒就是灭口。据说赵勉最后那天夜里喊了四个字,北平,盐引。”
他说完这句话便住了嘴,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响的声音。
刘观伸手去端酒杯,端到一半又放下了:“赵勉这一倒,太子手里便多了一把刀。他若顺着赵勉经手的盐引账目往下摸,摸到谁,谁就是下一个赵勉。”
袁泰补了一句:“可太子如今根基太深了。韩妃那件事之后,陛下已经看出有人在做局。再用同样的法子去碰太子,陛下不会信了。”
周汝霖跟着点头:“太子如今行事滴水不漏,身边围着刘安、陈忠,王朴在外头替他跑腿,蓝玉虽然去了浙闽,可他的旧部还在京中。咱们能打的地方,一个一个都被他堵死了。”
刘观忽然将酒杯往桌上一墩:“若当初北平那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