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潮有信 (第2/2页)
胡为霜想,或许她不需要在抵达和停留之间做选择,她本可以试着成为一个既懂得行走也懂得停留的人。
……
“明天去见你老师,想好怎么问了吗?”
她看他,眉眼盈盈,清而见底。
“想过几种问法……先问他知不知道,再问他为什么,最后问他后不后悔。”
方絮轻笑一声,像是自嘲。
“可后来又觉得,后不后悔这话不该由我来问。”
侠女独当,不语时非艳非素,非柔非刚,仿佛在画端,静待下文。
“我今晚翻了那些密函,时间线合上了,案卷的伪印也确认了,老师当年的签字是真的,但他签的时候就知道后面会被改掉,如果他知道会被改,为什么还要签那个字。”
是贪生怕死,还想待在那个位子上?还是在那一刻已经明白了,有些门就不是舍一人能顶住的,所以借故设局给后人留道缝?
他签完字之后把那份案卷交给了谁?签字的那个夜里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笔搁回砚台的?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记录成一道错误的注脚,却让这道错误在系统中走完了该走的流程,刻意留下它——折痕太旧了就不会被注意,如果知道它在哪里,就能顺着它的方向找到最初被折叠的内容。
“你是替他问,还是替你自己问?”
胡为霜一语中的。
方絮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自己。”
方絮又在想什么?
眼前的女人好像总是能在他说出想问的问题之前,先看见他真正需要听到的东西。
胡为霜对他的吸引力毋庸置疑,圣人会不会有私心,方絮不知道,但他无法否认此刻的自己有,又或者……早在很久之前,他最初见到她牙尖嘴利模样的时候,因就已经种下了。
一见钟情,这话若是说给当年琼林宴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听,对方大约会搁下酒杯,再笑着问上一句“哪家班子新排的折子”吧?
胡为霜点了点头。
“明天去的时候,别带卷宗。”
“为什么?”
“你带卷宗去,他会觉得自己在被审,你不带,他才知道你是来听的。”
她说,
“你想要的答案,不在那几页纸上。”
方絮看着她,他很想说:你怎么知道的。
“有些答案——需要你在不带着武器的时候去领。”
青年没来得及开口,却笑了,眉中积攒的郁气也减淡几分。
胡为霜说话的方式从来不需要装饰,那些词句也不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只是在该出现的时候恰好出现,但正是这种恰好,让方絮觉得女人就像一道无法被翻页的书脊,当书合上时他看到她,是书架上唯一可见的部分,他每次都只能看清其中一行,而那行字总是刚好回应了他正在读的句子。
方絮无法打开胡为霜,无法阅读她的书页上写了什么,他能观察她的姿态,动作,说话的方式,可他无法进入她的内心,无法理解,她总有一部分保持不透明,或者人都是这样,只是胡为霜的不透明额外地多,只是他额外地想要读懂她,只是……只是他习惯了看透一个人,于是在看不透时加深了好奇的欲望。
而好奇心往往是一个男人选择爱上一个女人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