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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书剑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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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书剑尘 (第1/2页)

    方絮坐在她旁边,伸手把那叠纸从防水油布包里取出来,重新放回行李深处,没有再看它。

    他站起来的时候把油布包留在了舱底。

    “我空手去。”

    胡为霜看着他站起来拍掉袖口的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把搁在船舷边沿的那对弯刀拿起来,挂回腰间,然后伸手。

    女人的动作很轻,像拈去一片沾在旧物上的灰,将方絮肩头落的一根细碎草茎拈了下来,随手丢进湖里。

    “明天回来之后,还是想不明白的话,说给我听。”

    说完之后她转身朝船舱走去,脚步没有停顿。

    方絮还站在甲板上,看着,直到她消失在舱门阴影中,直到刚刚那根草茎落水的声音将他唤醒:

    原来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边待了足够久之后,是可以做到连她如何拈起一根落在他肩上的草茎、如何将它抛入水中、如何转身离去时衣摆带出的那道弧度都变得清晰可辨的。

    他后来又在甲板上站了很久,久到船头那盏灯被风吹灭了一次,又被人重新点上。

    路昭在船尾翻了个身,没有醒,船舱里传来沈药之调药时药碾子碾过草叶的响儿,一下一下,像是故意放慢了节拍。

    方絮发现自己又开始想胡为霜了,他想知道她在船舱里是否已经合眼,想知道她睡着的姿势和她醒着时是否一样安静,想知道她拈走那根草茎时是否也像他一样,在某个瞬间感觉到了那道触感的余温……

    这些念头来得很轻,方絮没有赶走它们,也没有把它们留住。

    方絮的出身不可谓不贵,安国公府方氏长子长孙,祖父是开国元勋,父亲是戍边大将,叔父虽逊一筹,亦是将拜四品。

    他锦衣玉食,生来就站在别人走一辈子才能到的位置,高门大户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方絮从小就知道,他们和普通百姓不在一个世道里,哪怕自己不经苦读、不过科举,依旧前程无忧。

    然他自幼拜陈守拙为师,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经世致用的道理,日夜不辍,方絮曾真的以为道是可以从书卷里读出来的,十六岁拜探花,少年得志,满长安的文人都夸安国公府出了个读书种子,那时的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路已经铺好了——入翰林,进内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时至今日,方絮仍记得自己在琼林宴上喝过的那杯酒,温的,杯沿还带着桂花的香气,他从没有怀疑过那些词句的重量,直到宴席散尽,人声退去,只剩下空荡的长街和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左右两侧的屋檐垂下阴影,渐渐向内偏移,像是命运正在收拢的大掌。

    后来父亲和叔父接连去世,边关失控,异族犯境,方絮坐在安国公府的空厅里,读着那些战报,发现他十七岁写下的那些字句并不能用来守住一座城。

    他翻过兵书,也翻过经史,但他翻到的页面上始终夹杂着一层他当时未曾留意的烟尘,那些烟尘从边关飘来,从奏章中漏出,从朝堂的砖缝间渗入,就在他决定弃文从武的那个早晨,一道灰线般穿过他书房的窗格,落在他正读到一半的《孙子兵法》上,为那本写满了谋略的旧书,添上了一道不必被写出的新见。

    那一年,方絮二十岁,所有人都说安国公府最后一个读书种子也要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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